钧仞一愣,呆呆的看着师旭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虽然稚嫩,但依旧纯真。他缓缓起身,将师旭面前的茶杯递到他的手上,摸了摸他的头儿,劝道:“别急,等老鬼这案子有了眉目,我们会给你机会的,别急!”
是的!这种事,急也没用!急了,反而会出大乱子。
师旭连苟侪这点小刺激都扛不住,再让他知道了钧仞和南宫洲背后的朝廷漩涡,那还不得把他逼疯啊?
再说那难缠的老鬼,这都还没直接接触呢,南宫洲就已经被他绕得连吃几个亏,还更让伯经亘为此大动肝火。
这个老鬼,到底是个什么鬼呢?
自从云先生见完礼先生回来后,老鬼就一直坐在那纱幔后,久久没有说话。
云先生都跪在外头的客厅里有一个时辰了,老鬼愣是像没看见一样。
云先生有些瑟瑟发抖了——他刚刚可什么都说了:事情的经过说了,总结和反省也说了,连各种保证都说了,但老鬼依旧一言未发。
这份宁静叫人不寒而栗,云先生怯怯的看了一眼里头那隐隐约约的面具,再次说道:“其实我……”
“其实我确实不该派你去的!”老鬼的声音低沉的很,当即便将云先生吓了一跳。
“不!”
“下次还是让我亲自跑一趟吧!”老鬼一掌激在一旁的案桌上,那预示着他的忍耐里的愤怒。
“先生!”云先生快哭了,他双眼通红,双腿跪在地上不断的朝着里头走去:“先生您听我说,此次并不是毫无所获的,那个礼先生……”
“那个礼先生已经探到你的底儿了!”
“啪!”老鬼抄起一旁的茶碗朝着地上用力一掷,瞬间,茶碗被摔的稀碎!
“再派你去,你就会出更多的错!到时候你会被那个老狐狸给死死钳制住,他就能因为你而投向西域那边,然后西域那边的人就该不拿我们当回事儿了!关山商队也会彻底脱离我们的控制!!”
“我……我……”云先生跪在那儿,低声抽泣了起来——他没法面对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再次的失去。
“出去!”老鬼最见不得这些个没用的哭哭啼啼——无用,还聒噪!
“可是先生……”
“出去!!!”
老鬼的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声,直接将云先生吓得魂飞魄散。
云先生只能无可奈何的退出房间。
接着,之前老鬼身边的那位美丽女子,就再次出来了,她款款走到厅内,看着老鬼。
“先生……”女子愁眉不展的看着鬼先生,说道:“您不能这么生气,这对您的身体不好……”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老鬼烦的不停的将他身边的东西往地下砸着,直到没有东西可砸为止。
而那女子,则急忙跪在了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暴风雨的过去。
“这个云儿!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赐他云先生的称呼,就是为了给他立威!谁知竟没一点儿用?!”
老鬼瘫坐在胡床上,看着这偌大的房间,顿感悲不自胜:“我以为他长进了、努力了、就该更谨慎了……但谁知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呵呵呵呵呵……”
老鬼的笑声里有着无尽的伤感和凄楚,同时,也有另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震慑。
“这个礼先生可以啊……除了死了一个儿子,他几乎就没什么损失啊~看来,是得我自己上啊……”
“或许……”跪在那旁边的女子还是忍不住插嘴了,说道:“或许这礼先生是真的没什么问题呢?”
“那也不可能!”老鬼狂吼着,将那女子吓得再次连连索着脖子。
“没有人会在死了儿子后还会那么克制的,没有人!而他,仅仅只是干嚎了两嗓子,紧接着便能刺激云儿,继续试探口风,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那么克制呢?
一定是还有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在支撑着他,但那绝对不是钱!因为——在这场接头里,他连这个字一次都未提过!这不符合一个贪财人的本性!”
女子这下明白了,她说道:“先生,派我去吧,我替您……”
“不用!”老鬼摇了摇手,仰天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谁我都不会再放心了~将他们晾几天,几天后,再派人去送信,让这个礼先生,同他的堂弟礼鸿博一起在关山山口候着吧!”
女子听着这话,将头低的更低了:“是……”
是的!
老鬼,就是南宫洲等人最强劲的对手之一,即便他没有出现在礼先生和云先生的接头地方,他也能找出关于礼先生的漏洞——即使这个漏洞,只是一个小小的怀疑,但总比颗粒无收的要好。
这也正如南宫洲等人,能找到云先生和老鬼的漏洞一样——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总会找到你想要的线索的。
这话,可是伯经亘对南宫洲说的!
所以,南宫洲虽然不待见伯经亘,但伯经亘这老贼吧,有时候说的话还有几分道理的~
而此时,再看那长安的伯经亘,在这又一个清晨里,又是在刑部司房呆了一夜的他,终于被一阵“咕咕咕”的鸽子声给吵醒了。
他搓了搓睡眼惺忪的双眼,履步蹒跚的来到窗口,将一只窗台上的鸽子上抓下来,把它脚上的细竹竿解下,弄出里头字条一看——这下,他总算是能放下心了。
“亏得你小子还算有些头脑!不然,回来后看我不好好收拾一番你!”
说着,伯经亘便微笑着走回到了书桌旁,但是他抬眼一看,这一地的纷纷籍籍再次他心烦意乱。
于是,伯经亘扯开嗓子便朝着屋外吼道:“我说啊,没死人的话,倒是进来一个啊!难道我这屋子三天都没收拾了,就没一个带喘气的发现吗?”
哦~有心思骂人了呀?毒舌的本能恢复了?看来,这还真是雨过天晴了哈~
接着,司房外就突然冒出了一群带扫帚、带抹布的杂役,他们低着头风风火火的来到门口,轻轻的推开大门,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屋里后,便开始了他们的任务。
至于伯经亘嘛——他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当杂役们战战兢兢的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连眼角都没瞥了一眼。
当然,但这并不奇怪,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伯经亘的这幅模样了,若是哪天他突然变好了,那才是天大的怪事呢!
就像此时在关夷村的师旭所说的一样——一个年近半百,体态臃肿的老家伙,除了每天对人的阴阳怪气的说话,就从未见过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就连他那一橱子的茶叶,那也是别人送他的,平日也不怎么见他自己喝,顶多就是来了什么客人才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