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晚的热哈曼是故意拖到那么晚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就想看看这些被礼鸿博找来的人,是不是跟礼鸿博一样,都会为了钱而浮头滑脑,巧伪趋利。
热哈曼眼睁睁的看着礼鸿博被打,不正是为了看看他们会了钱能忍到几时吗?
要知道,那时的礼鸿博早已将剩下的钱散给了他们,而他们依然觉得诚信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可以守,礼鸿博也必须守。
这就是礼鸿博挨揍的原因。
像礼鸿博这种人,别说给钱,就是随便扔他一根骨头他都能在瞬间变脸。热哈曼要是都招了像他一样的人干商队,鬼都不会放心的!
当然,就这个原因礼鸿博自然也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热哈曼的这个做法让他有些寒心。但是很快,这股寒心便随着之后那些源源不断的钱财给冲散了。
因为这个钱——更好挣!
但……出来混,遇见各种麻烦不也是正常的嘛!
有一次,他们偷偷运了一披甲胄前往长安。可这东西它毕竟是违禁品,礼鸿博连人带货在过天水的时候被扣下来了。
这可急坏了热哈曼,他倒不是心疼商队上的人,也不是心疼货,更不是在意礼鸿博!
他害怕的是,礼鸿博等人有人扛不住压力将他供出来!那他多年来的努力将付诸东流,全盘皆输!
而就在这个时候,礼鸿博的又一个“贵人”出现了——天水县县问事强明辉!一个掌决罪人九品下的芝麻小吏!
可就是这样一个芝麻小吏,人家却能牢牢控制礼鸿博的今后的命运。
夜深人静的时候,强明辉找来了,一开口就是五百两金子,这可将礼鸿博吓得差点蹿出了房顶。
但是很快,礼鸿博被强明辉那种冷冷的眼神盯的冷静了下来。
礼鸿博给热哈曼写信了,关于强明辉开出的条件,热哈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强明辉的要求。
当然,这个强明辉也是有些本事的,在他的一顿“活动操作”后,关夷村的所有人和东西,还果真全都给成功弄出来了!
可接下来的却是热哈曼对自己人的反复审问盘查,当他和所有人都确定过,没有人透露有关于他的事情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从这之后,关夷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再接受热哈曼布置的任务了。
热哈曼反而从其他地方招来了一批年轻后生,与关夷村的人在时间上交叉起来护送商队:第一次由关夷村护送,第二次再由其他人护送,然后到第三次再轮到关夷村……
但过了不到半年,热哈曼可能就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这样做反而不靠谱,耗费大把的管理时间的同时,牵扯的人反而更多了,漏风声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于是,他便弃用了外村的年轻人,重新重用关夷村的人。
这让关夷村的年轻人都很高兴,有活干,就意味着有钱赚,活多,钱就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可有一个人很不高兴——礼鸿博!
从天水被扣事件后,热哈曼嫌弃礼鸿博没背景,从他的油水利润里足足抽出四成,分给了强明辉。
当热哈曼将强明辉盛邀到关夷村吃饭的时候,礼鸿博明显从强明辉看自己的那不阴不阳的眼神里,嗅到了严重的危机感。
这让礼鸿博感到十分的心烦意燥,在一个没有任务的夏日下午,他再次晃悠到了陇县县城,之后又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城里的青楼:欢笑楼。
在这儿,礼鸿博又相中了一个顺眼的人——正在欢笑楼里干“大茶壶”的浦响!
“大茶壶”,是妓院中干杂役的男人的代称,南方叫龟公,北方才叫大茶壶。
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那日礼鸿博出门忘带钱财了,和姑娘“办完事”后没钱付钱可这怎么能行呢?!
于是,其他的大茶壶们纷纷围过来要扒了礼鸿博的皮。但只有浦响硬是觉得礼鸿博的不一般,他那文邹邹的谈吐是浦响向来敬仰的对象。
当然,这不难理解,一来是因为浦响从来都觉得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二来,浦响很有可能是在哪儿见过礼鸿博,一个常年靠骗吃骗喝在陇县混的人,和同样是混三教九流的浦响,大家曾经在某些地方有过交集,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浦响应该是瞧出了礼鸿博是有些许底气的,不然,除非他长皮厚实了,才敢来欢笑楼找不自在。
之后,浦响便替礼鸿博将钱垫上了,还将他那些其他人,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披在了礼鸿博身上。
有了这一次交集,让礼鸿博欣喜异常——他终于找到了制衡强明辉的办法了!
强明辉再牛,也仅仅是活动从西域到长安的官道关系,但他自个儿是没法辞官的。如若辞了,那他有些关系和手段就未必能使得出手了!
为何?
原因很简单!那些被他受贿过的官员是傻子吗?万一强明辉自己揣着本记账簿,在哪天同他们翻脸了,将他们的丑事一桶,自己拍拍屁股溜了,那些官员岂不全家跟着一起吃瓜捞了?!
所以,那些被他行贿的官员,只有将他强明辉一家死死拽在手上,如同人质一样的和他们呆在天水,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让他们都感到放心。
毕竟,如果这件事真的在哪天出了岔子,强明辉背后的热哈曼是不会管这些贪污人的死活的,那他还能不管他强明辉?
强明辉可是他们一伙儿的!他的重要性是多少,所有人心知肚明。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这就是那些受过强明辉好处人的真实心理想法。
而这,虽然是强明辉最大的优势,但同时也是最大的死穴!
礼鸿博知道,如果商队不再出事,那强明辉这条线撑死也只能是条保险线,而非重中之重的线,因为热哈曼真正在意的——仍旧是货物!
那如何才能保证货物的安全呢?
从西域到长安长达几千余里,白道上的事儿解决了,不代表黑道上的事儿也好办啊~
当礼鸿博将这句话告诉热哈曼的时候,热哈曼紧紧盯着礼鸿博的眼睛,当从他的双眼里看到的不再是贪婪和小聪明后,热哈曼终于开腔了:“那依你之见,你有何良策呢?”
这话说的礼鸿博热血沸腾,他急忙上前说道:“阿爷,要想保证在这条道上吃得开,那还是得找个常年在这道上能吃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