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哈曼是多少聪明的人,他当即就听懂了礼鸿博的话里话:无非就是为了害怕强明辉在他热哈曼手里过于“得宠”了,甩了他礼鸿博这个“一无是处”的人罢了。
于是,热哈曼将手里的书往案上一甩,问道:“你给我找了个什么人啊?若是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饭,那我可用不着啊~”
礼鸿博高兴坏了,他说道:“他正在外头候着呢,我叫他进来见见您吧~”
说着,礼鸿博转身就想出去,可热哈曼却随手抄起一个茶杯朝礼鸿博砸来。
“啪~”茶杯应声摔碎。
“哎呦!”礼鸿博捂着被砸疼的大腿,惶恐的看着热哈曼,“怎……怎么了?阿爷?”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热哈曼怒斥道:“我答应让你带人过来了吗?你这样擅作主张,我就该宰了你!”
礼鸿博大吃一惊,他从未想过这事儿会在热哈曼这儿转眼间就变了味儿,于是,他战战兢兢的看着热哈曼:“阿……阿爷,我……我错了,您消消气吧~”
“消气?我是得削了你的气儿!是刀削的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厮货,你自己说说,你除了喘气你还会些什么?!啊?!”热哈曼气得在书桌前来回踱着步,他指着礼鸿博骂道:“成天正事儿不想,竟给我整这些幺蛾子的事儿,你……”
热哈曼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瞪着通红,礼鸿博还以为他歇下来,疑惑的看着他。
可热哈曼想了半天,还是将那句脏话骂出了口:“你他娘的就是的酒囊饭袋!”
热哈曼原以为自己这么骂礼鸿博,礼鸿博多少会惊愕难受吧,但是——没有!
礼鸿博不但没有丝毫的伤心,反而接着说道:“是是是,阿爷,我就是个饭桶,是酒囊饭袋,是废物,是我的错,您……您就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嘶~~”热哈曼闭上了眼,这个人,没救了。
“叫他走!”
热哈曼狠狠地说着,默默的转过了身,他现在真是再也不想看礼鸿博一眼了。
“好好好!”礼鸿博见热哈曼不再骂他了,高兴的就跟过年似的,说着就想再次转过身去。
“慢着!”
礼鸿博一听热哈曼这话,再次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叫他明天就去商队,但是……你得跟他把话说清楚,若是货出了问题,他全家的脑袋都赔不起!”
热哈曼竟然答应让浦响留下了?!
一时间,礼鸿博激动的热泪盈眶,“阿爷……阿爷,你真是我亲阿爷啊……”
“滚出去!!!”热哈曼听着礼鸿博的话,恶心的全身鸡皮疙瘩直掉,他当然会生气怒骂礼鸿博了。
再说,热哈曼是因为相信他才答应浦响留下的吗?
自然不是!
热哈曼只是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制衡住强明辉,他看出了那个仅有九品下的芝麻小官的野心和贪婪,只不过这个人与礼鸿博最大的不一样在于——他比礼鸿博更狡猾,更高明,也更……自命不凡!
从他对热哈曼说过那句话就能看出来:
那日强明辉第一次在关夷村吃过饭,转头便对热哈曼的话嗤之以鼻:“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而已,何谈‘兄弟’二字?”
当时的热哈曼便知道了,这个强明辉,他是不可能与这些人一条心的为自己做事的。但是,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而且也确实有些作用,热哈曼不能在那时杀了他。
强明辉只是和礼鸿博一样,简单的图钱而已,但是!他是一颗极其不安分的棋子,热哈曼没有足够的把握牢牢控制他的,所以……礼鸿博的这招有可能是有用的。
然而,事实也证明,这招确实不错。
浦响的到来,让强明辉确实有些惶恐了——他感觉到了热哈曼对自己的怠慢了,因为浦响在来到关夷村,担当商队一把手的事情,他都是听关夷村的后生们在聊天时,无意中说出来的。
换句话来说,如果强明辉那次不去关夷村,他其实是会永远不知道的。
这让强明辉大惊失措,因为在他的眼里,热哈曼不可能离得开自己,但凡他强明辉只要离开天水,他们这儿所有的人必将重蹈覆辙,甚至是万劫不复。
但是,强明辉低估了这个年轻的西域后生。
当强明辉质问热哈曼的时候,热哈曼让礼鸿博等人出去了,他笑嘻嘻的看着强明辉,让他不要多想,浦响不过是个跑腿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强明辉的重要性呢~
可强明辉毕竟不是礼鸿博,他是不可能会像礼鸿博那样跪着讨食吃的,于是,他将热哈曼拍他肩的胳膊用力一挥,大声质问道:“难道先生就不怕官府还会为难商队吗?”
这不是一句提醒,而是威胁!
热哈曼笑了笑,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将那杯刚刚端上来给强明辉沏的茶,端在了手上,“你……这话跟那些老爷们说过吗?”
强明辉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热哈曼抿了一口热茶,那清香滚烫的茶汤,热热的下了肚后的那种舒服,让他感到满足,“我记得你好像之前有过一个女人,好像是个跟人和离过的女子,是吧?”
强明辉再次一怔,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热哈曼。
“可人家好像从来都没跟你有过什么实际接触,是真的吗?”
强明辉浑身一震。
“你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吧?你阿爷阿娘供你去长安念书的钱还光后,就好好守着他们过日子吧,别让他们再替你操心了。另外,趁着还没老,找个好点的大夫吧~”
热哈曼的短短几句话让强明辉浑身战栗不止,那不止是男人尊严上的碾压,更是背景调查到几乎将人视为透明的一种高压震慑!
强明辉哆哆嗦嗦的离开屋子后,在外头的游廊上碰见了礼鸿博。
礼鸿博见强明辉那如黄土般的脸色,高兴的想上前奚落几句,却被里头的热哈曼叫住:“鸿博,你进来!”
是的,热哈曼不会让礼鸿博欺负强明辉的,他不想将脸皮撕的太破,因为他觉得没那必要。而礼鸿博这个家伙,对外毕竟是他热哈曼的“儿子”,是“儿子”就要对人家约束约束嘛。
而且,将礼鸿博叫进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多了一个浦响进来了,那分钱的人就多了呀,应该怎么办呢?
礼鸿博被热哈曼问的有的懵圈:这样的问题,轮得到他来想吗?
“当然轮得到了!”热哈曼笑着看着礼鸿博,说道:“你不是我儿子嘛?不应该替为父操心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