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飞多高啊?”满星喃喃地问道,再低头一看,栾沛白正将那根银线一圈一圈绕着那口大青花碗的碗口,末了紧紧系好后,她将余下了三寸多长的银线,直接放在了碗里的水面上。
“当然是飞到能看到他们的地方啊。”栾沛白说完,再次默念了一遍法咒。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碗里的倒影瞬间呈现出了棉华肆的俯景!而且还在不停的升空,渐渐地碗里能看见隔壁的巷子、房屋、甚至是街道。
“唉?不对啊!”师旭纳闷的问道:“你……你……”
“是给你们看的!”栾沛白解释道,眼睛缓缓闭上,“我不需要看,它到哪儿,我就能看到哪儿!”
南钧师三人都有一个特点:虽说偶尔说话是有些文邹邹的讥讽,但并不恶毒,这若是换作栾沛白见过的有些卑劣的人,定然会恶毒的问:你一个瞎子,用得着看这个?
不拿别人的身体的缺陷说事,是一个男人本有的风度。
在师旭眼里没什么的事情,可在栾沛白眼里,确是另一种温情。
师旭放心多了:感情栾沛白也确实是心细,为了让他们相信她,连这种招儿都用上了!
然而,这若是有南宫洲和钧仞在,师旭定然会觉得新奇不已,但是,他们不在,师旭就必须学着他们那样成熟的样子,去看待栾沛白做的事。
啊……做大人真的好辛苦啊!师旭顿感一阵疲乏,眼皮也累的有些沉重了起来。
一条条八街九陌如同一条条火龙,盘卧在长安城的大地上,碗面上逐渐显现出莲青色的水阁、廊棚、吊楼、河埠头,以及悬挂在长廊下的如火焰般跳动的灯笼。
“不好!”栾沛白双眼一睁,大喝一声。
“怎……怎么了?”满星被吓得一跳,紧盯着栾沛白。
“我……我必须马上走,他……他来了!”栾沛白紧张的四下去摸索,摸到了竹竿,连手都在抖嗦。
“可……可碗里什么都没有啊!”师旭一直盯着碗里的影子,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栾沛白又是在撒谎,但看她那神色又觉得不像。
栾沛白回道:“就是……就是那个酒坊下的红灯笼!”
“红灯笼?!”
师旭和满星凑到那碗边一看——那红灯笼底下的灯穗儿确实挺多的,而且形状也与一旁的灯笼有异。
“不会吧?!”师旭张着大嘴嚎道:“这……这是妖怪吗?”
栾沛白的心微微一抽,末了,说道:“我真的……我真的不能呆在这儿,还有,也不能从这儿出去了!”
“那……那你怎么出去?要不……要不藏起来吧?”满星急忙冲着栾沛白问道。
“藏不住的!”栾沛白紧紧握着竹竿,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将解药送到刑部的!后会有期!”
说着,师旭和满星只看到一抹绿色直接从窗口飘了出去!
“唉!”师旭大吃一惊,栾沛白……这就跑了?!
“坏了!”师旭匆匆忙忙朝着门外跑去,可身体尚未恢复的他哪里追的上栾沛白。
“别追了!”满星上前扶住师旭,急切的说道:“宵禁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去刑部吧,你身上的毒还未清呀!”
只能这样了,师旭痛苦的捂住头,又是一阵干呕,这太痛苦了!再不去找钧仞,师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为了避免师旭体内的毒性再次被引发,满星连夜雇人找了辆轿子,将师旭抬往刑部大院。
而此时的钧仞正在刑部的庵庐司里急得团团转,他和庵庐司的医诊主事杭学林已将药书都翻遍了,愣是没有查清南宫洲中毒的毒源。
当听到满星带着师旭也赶来后,他先是一愣,转而马上跑了出去。
等钧仞来到外头的院子后,只见众人已将师旭抬了进来。
“快快快!老钧,老钧,救人啊!”
钧仞大吃一惊,喊道:“抬进庵庐司!”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师旭安顿好,便三三两两的出去了。
之后,满星帮着钧仞将一些清毒的丹药给师旭服下后,那傻小子总算是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于是,钧仞嘱咐了几句杭学林后,便拉着满星进了册牍司。
“怎么回事?”钧仞担忧的看着满星。
满星将她和师旭、栾沛白三人的事一五一十的转告给钧仞后,钧仞眉间的越来越紧锁,末了,他说道:“这个栾沛白果真是不简单啊!所幸,她没有伤害你们。”
“可……可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满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钧仞知道,满星还是在为他们三个担心,于是,他拉过她的双手,满是愧疚的说道:“你今天做的很好!我心里都记着,回头得空了,我再去你阿爷那儿走走,咱俩的事情最好尽快定下来!”
钧仞这话的意思,一来确是由心而发的感激之情,他和满季同这么多年来的矛盾,确实是需要钧仞这个晚辈多主动服软的;二来是给满星吃一颗定心丸,他钧仞心里自始至终都有她满星,而且只有一个;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让满星今后不要再插手关于栾沛白的事情!
满星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哪里会听不出钧仞这番话!她很想再为栾沛白多说几句,但她一看到钧仞满脸的恳求,便又怕自己说的多了,将再次惹得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到时再嫌自己管的多了,成亲的事儿岂不更加波折?
于是,满星点点头,说道:“好,到时候我来安排,那我现在先回去。”
钧仞一时百感交集,如果他的生命里没有这个女人,他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一把将满星拥入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秀发,说道:“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满星紧紧抱着钧仞的腰,说道:“傻瓜,你也不想想,如果我这辈子没有你,我会有多苦呢?”
这话说的很简短,但字字深入钧仞的心底,他为自己这么多年和满季同的僵持感到愧疚——和满星相爱这么多年,原来还是满星深爱自己多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满星轻轻拍了拍钧仞的背,说道:“好了,外头的人都等着,我得先回去了。”
钧仞松开满星,再次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最后,在她的唇上留下轻轻的一个吻,满星被这一吻,一时只觉有些晕头转向,等钧仞松开,二人再次相视,已是两张大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