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毛子实的话,众人在那一时半会儿之内,都没怎么没反应过来。
唯有南宫洲率先问道:“没……没了?”
“嗯,没了~”毛子实煞有其事的翻了翻呈文,“就这么多了~”
“但!”南宫洲急了,“但少了一个人啊!杨参军!少了杨参军啊!”
说着,南宫洲一个回身来到杨朗身边,冲着毛子实大声说道:“杨参军这段时间在关夷村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不应少了他啊!”
“劳苦功高?”毛子实冷冷的扫了一眼杨朗,将呈文再次往案桌上一扔,“你要说他兢兢业业我倒还信,但这‘劳苦功高’从何谈起呢?论这易容扮装,他杨朗技术不行,论这勇猛查案,他杨朗无勇无谋,是做了哪件事,配得上‘劳苦功高’四字啊?”
杨朗闻言,顿时无地自容。
可南宫洲崩溃了,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底猛地冒出一股酸楚,刺激他的双眼一下变得红通通的,“此案是我负责的,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但你不能少了杨参军啊!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杨朗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情绪激动的南宫洲,此时,他不能再让南宫洲为了自己,继续得罪毛子实了,“南宫郎,算了算了……你……”
杨朗的声音虽轻,但毛子实的耳朵可不是摆设,他顿时脸色一沉:“什么叫算了啊?!你杨朗要是能说出在这件案子里,一件属于你个人的大事儿,本官若是向朝廷申请不下来赏赐,我毛子实愿自付属于你那份加赏,绝无戏言!”
“我……”杨朗一下被堵的个结结实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说了~”毛子实双眼一亮,想起了一件事来。
“我记得这礼府好像,在有一夜里,还偷偷溜进来什么人过吧?!”
是的~那夜偷溜进来的其实是宁卉,后来南宫洲追到了驿站。
但礼府的其他人却不知情,直到后来还搞起了什么给礼鸿博“找玉佩”的戏码,这件事,如何能瞒过余婶啊~
顿时,杨朗连忙跪地求饶:“属下该死!是属下失职……”
“够了!”毛子实又喝了一口茶:“念你也确实是有些苦劳,这件事,就算了~”
这时,南宫洲再也忍不住了,他被心底的那股悲凉快要搅和疯了,他失声痛哭道:“南宫洲于刑部已有十一年,在这十一年来南宫洲无怨无悔,但此时要南宫洲赴京受责,还有一事恳请侍郎大人。”
毛子实将身上的灰尘弹了弹,“说吧~我听着呢~”
“南宫洲若今日有去无回,还望长安的那处老宅能被留下。”
毛子实看了看底下泪流满脸的南宫洲,突然有些动容,可依旧是冷冷的说道:“你只是渎职,不是抄家,朝廷要你的老宅做甚?”
而南宫洲当然知道自己罪不至抄家,他等的就是毛子实这句话,他默默点了点头,泪水愈加凶猛了。
接着,南宫洲转身对杨朗说道:“杨朗兄,南宫洲此生随意,没留下几两碎银,你若是不嫌弃的话,长安的那处老宅,你便收了去吧~”
“阿洲!”杨朗愣住了,他一把抓起南宫洲的双手,泪水随即夺眶而下。
因为让杨朗万万没想到的是,其实南宫洲早已洞悉了他杨朗的心思,只是为了顾及他杨朗的面子,一直没有明说——这时候南宫洲真的说出来了,那也是因为他南宫洲自知,自己今后翻身无望,又或者,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吧~
跪在杨朗身旁的束毓,虽然不懂什么朝廷不朝廷的,但她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时的她没有受赏的激动和兴奋,她有的只是心碎和痛苦——因为他喜欢的人伤心了,他不开心,她也就不会开心。他哭了,她也会随着他一起哭。
于是,束毓很想冲过来握握南宫洲的手,和他说几句真心话,但她才刚喊出“南宫大哥”时,便又被毛子实打断了话。
“行了!”毛子实看着这众越聚越拢的人们,一想到待会儿他们即将会抱头痛哭,便顿时感觉烦的不得了。
“别搞的生离死别的行不行?!关山一案虽有我负责了,但朝廷依旧没说,如何定罪与南宫洲和杭学林,你们不用搞得像什么人间悲剧一样~”
“那你怎么不早说?!”
毛子实顿时一愣,寻声一看——竟然是哭得抽抽搭搭的师旭,他正一脸愤怒的瞪着自己呢~
“哼!”毛子实骂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师旭!我才刚刚给你们报完喜讯,你就朝我甩脸子了是吧?你这等不懂上下级礼数的臭习惯,是哪个上官教你的?!”
“侍郎大人!”
钧仞再次忍不了了,他受够了这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还习惯欺负他亲人的人了,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毛子实,问道:“您说完了吗?您说完的话,我们想先退下了~”
毛子实闻言,没有感到惊讶,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冷漠,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钧仞。
而钧仞也看着他,二人就这般互视了一小会儿,最后,毛子实说道:“可以,去吧~”
这下,所有人总算是能退出厅房了。
可当众人一窝蜂的涌进南宫洲的厢房后,却再次吵的不可开交了。
先是许绥,他红着眼睛,大骂道:“要是早知道那个余婶有问题,俺肯定第一个拿她开刀啊,她要是死了,哪会有现在这些破糟心事儿啊!”
“可你杀了她,你也会死!”苟侪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只是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分外明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别说气话了~”
杭学林有气无力的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看了看窗外,说道:“唉~我会怀念这段时间的~”
“师傅!”
茅正德愁眉苦脸的看着杭学林,但他苦于自己没能力,也帮不了杭学林什么,便只能哭丧着脸瞪着他。
好在钧仞反应够快,他厉声骂道:“怀念你个头啊!刚刚毛子实的话,你听进去没啊,朝廷还没有下达你和阿洲的事儿,你能不能别搞得像要去菜市口似的?”
可一提“菜市口”三字,束毓当即就被吓得“呜呜呜”的哭出了声。
这下,师旭有些发火了,他将脸上泪水一抹,骂道:“我说你在这儿瞎哭个什么劲儿啊?要哭回自己屋哭去,我们在这儿还要商量事儿呢~”
“我~我~”
束毓委屈的不行,却呜咽个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助的看看南宫洲,又看看钧仞。
钧仞自知自己又吓到了束毓,便走到束毓面前,温柔的说道:“束毓姑娘,昨日的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向你道歉呢,你呀,这会儿也别太急了,我们会商量出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