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楚若绾是真的不想出来,完全不想。
她本来就喜欢低调行事,把好处让给别人,就是为了能生活得更舒心点,只可惜心底残存的“正义感”不让她这么做。
“怎么那么狼狈,给我站起来。”楚若绾从暗处冲了出来,电光石火间的变化,让两方都来不及反应。
与此同时,本来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藤子京忽然从地面上一跃而起,一直藏在身后地腰刀,化成一道异芒,猛地斩向那名大汉的脖颈!
范闲心头狂喜,紧接着又是无比震惊。
只见那名大汉微微偏头,举起右手。就像捏住苍蝇一样,捏住了藤子京冒死砍出的一刀,一丝血从大汉的虎口上流了出来,但手掌却没有被这刀砍断,真不知道他的身体是什么做成地!
藤子京见势不妙,闷哼一声,脚尖在大汉的胸膛上一点,便准备借力跃过旁边的墙去。范闲的几个护卫之中。藤子京虽是领头地。武道修为却是最弱的一个,但他的头脑却最清醒的一个人。
大汉咧嘴一笑。一拳打了过去。藤子京此时却感觉体内箭毒发作,浑身一软,没有避开,只听得喀喇一声,藤子京一声惨嚎,整个左大腿被这一拳生生从中打断,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渗出裤管!
可楚若绾也不是吃素的,无相剑气虽说练得哗——疼,但足够强有力,配合上紫英剑,就一剑就将那大汉地手掌挡在了半空之中!
一声闷响在巷子里爆起,震的旁边的梧桐树都开始颤抖,树叶纷纷无力坠下。
“若绾小姐……”
“别说话,都吐血了。”
楚若绾将剑从对方的心窝口拔出来,冷冰冰地甩了甩上面的血。稀里啦哗的内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鲜血和腹液裹着那些筋膜肠脏,流到了她的脚上。
“我不在就几个时辰,你们怎么就那么狼狈了。”楚若绾看了下范闲那四位护卫,受的虽是重伤,但也留了口气,在对方暴力的治疗下也渐渐恢复了神智。
而范闲也从地上爬起来,喂藤子京吃了一颗药丸,箭毒总算清了一些,人已经醒了过来,便余毒未消,肯定还要回府再行医治。范闲漂亮的脸此时十分苍白,再染着大汉喷溅出来的鲜血,看上去格外恐怖,他看着醒过来的藤子京说道:“捏住这个地方。”
他指着藤子京大腿根的某处,这里是大动脉。
藤子京大腿已经断了,痛的满脸发白,汗如黄豆一般淌了下来,哆哆嗦嗦地用手摁住大腿根,触动了伤处,ren不住又是叫了一声。但藤子京确实是条好汉,眼看着范闲撕布止血,又倒了些让自己灼痛不已的粉末在伤口,竟是再也没有哼一声。
这种伤势最要紧的便是受伤后的一刻钟之内,范闲前世有个说法,叫白金一刻钟。范闲紧张地处理完之后,确认应该不会导致藤子京丧命。这才松了一口气,险些跌坐在地上。
藤子京困难无比地说道:“少爷,你的伤……”
范闲这时候才想到自己的伤口,发现右肩处无比疼痛,他痛哼一声,真气运至那处,发现经脉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开口说道:“你静躺着等会儿。”
“你别动,血又流出来了。”楚若绾眉头紧皱,自己也不敢离开去喊人,可这边伤残太多,自己一趟也运不完。
“不用,他们要杀就杀。”
范闲眼神似乎变了许多,倒像是自暴自弃,席地而坐,开始包扎。
楚若绾也不敢ciji到对方,便替他们放风,等着范家派车来接。
牛栏街范闲遇袭事件,毫无疑问成为这个月里京都最骇人听闻的消息,庆国持平日久。首shan之地的京都更是京禁森严,连寻常的杀人案子也极少见,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刺户部侍郎范建大人的大公子。
虽然这位大公子到如今也没有录入族谱。但这件事情毕竟和以前那椿斗殴案件不一样,刺客明显是来杀人地,而且居然动用了箭手,京都重地,居然有人能够用箭手杀人,这已经触及到了朝廷统治的最底线。
所以庞大的庆国机构开始运转起来,没有花多少时间,便查出了这件刺杀事件的“真相”。这也必须感谢范闲。如果不是他在被刺杀的过程中奋起反击,将对方地主力军尸首全部留在了牛栏街上,这个案子估计会成为庆国历史里面的又一件神秘凶案。
主要是被范闲当猪一样开膛的那个大汉太有名气,所以这个案子的侦破并没有花太多功夫,至少看监察院陈院长和费大人依然没有急着赶回京,就知道事情并不是严重。
那位大汉叫程巨树,是北齐国出了名地凶人,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最关键处是力大无比。真气雄浑,是天下数的出来的八品高手之一。而被范闲砍断咽喉的美女蛇刺客。则是一个小诸候国的杀手,监察院暗中却十分清楚,这对姐妹花杀手其实一直在北齐国的控制之下。
所以案情似乎完全明朗了,这起刺杀的幕后主使者是北齐国,只是不知道是那位年青的皇帝,还是那位德高望重地国师苦荷。
京都的人们议论纷纷,不停猜测为什么如今虽是病虎,但犹有余威的北齐国,会对范家公子下手。
虽然范闲如今在京里已经有了些诗名,有了些花名,有了些凶名,但放在整个天下看去,依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北齐付出了一位八品高手,两名放在诸候国的女刺客的代价,居然只是为了杀死刚刚入京不久的范闲,这是无论如何也很难解释的事情。
但对于庆国真正掌握权力,能够接触到秘密地人而言,北齐国却是用地一个妙招、狠招。
不知道对方的探子是如何打探到范闲在以后地几年里,有可能接手皇商方面的产业管理权,所以变成了太子殿下与二皇子之间角力的目标。如果能够成功杀死范闲,然后远遁,人们肯定会怀疑这件事情是不甘心丧失金钱来源的太子做的,或者说,会怀疑是二皇子故意杀死范闲,来栽赃陷害太子。不论是哪一种猜测,都会对庆国的朝政带来一场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的波荡。
范闲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他的死活却是个大事情。监察院二处的官员们,每每分析到这里,都很佩服北齐国的同行们,会想出这样漂亮的计划,只是一个小动作,却可能延缓庆国一直暗中筹划中的北伐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