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杜甫《望岳》
你TM还在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你没感觉你表姐的神情不是太对,简直是故乡的百合花又盛开的节奏啊!混蛋!
马车来到京都一处热闹所在,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不少,道路两侧的酒楼开门迎客,呦喝声并着饭菜的香气入帘而来,诱得范思澈嚷嚷着要吃饭。
藤子京进酒楼去订位子,范思辙和范若若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去街边的食摊买面人儿。范闲却半蹲着,在酒楼下方看着那些廊柱上的纹饰啧啧称奇,这些纹饰笔法华丽,点金涂彩,炫彩异常,倒也算是个艺术品。
范安阳也对这些小商小贩很感兴趣,也在那够着头看呢,正此时,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抱着婴儿,像做贼一样地磨蹭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书吗?都是八处没有审核通过的。”
呀,好熟悉的感觉,惹得楚若绾下意识说。
“耽美ABO有吗?”
监察院第八处,全名朝廷文英总校处,有些类似于某一世民国zhengfu的新闻检查局,专门负责审核一切正规途径上书的阅读文本,只有通过八处审查的文章,才允许刊行于世。前些年,文英总校处的职司被收了大半归教育院,但依然还保留着对于民间私印图书的审核权。
所以像涉及到****描写、暴力美学渲染、未经陛下允许的改革建议之类的文章,是不可能通过八处审核的。但是不论哪个世界的人类,对于*****政治,总是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狂热爱好,所以应运而生,自然也出了些地下书商。
政治书论一般没有书商敢碰,但像怡情阵之类的风月小说,却是大量地抄印了出来,经由不同途径进入不同的城市,再送到需要它的市民手中。
抱孩子的大婶,无疑就是这个流通渠道的最后一环。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二道贩子。
整个京都,大家对这种场景早就看的习惯,也没有人会大惊小怪,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深受其益的民众们。
“姑娘所说的是什么?”
楚若绾笑了笑,问道:“有些什么书?”
中年妇女将孩子换了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约摸八寸见方的大开书,书页全红,看上去装祯确实不错。
“最近京都最流行的小说。”中年妇女神秘兮兮说道。
楚若绾接过书来,自然不会将对方的故作神秘看在眼里,微笑着翻开一页……然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千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百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TM肯定是《红楼梦》!
已知这并非正史,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京都里有位姓曹的作家,难不成是自己哪位老乡写的?
那这也太强了吧,默写红楼什么的,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
那中年妇女以为这漂亮姑娘心动,低声笑道:“这只是文中一节,精彩的还在里面。”
连价也没有还,楚若绾取出银钱付帐,一点也不心疼。好在两个世界的货币是一样的,要不然自己肯定得睡大街。
待那中年妇女满脸欢笑走开后,范若若才领着范思辙来到酒楼前,范思辙的手里没有面人,却捏了个糖人儿在舔着。
范安阳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她本身就好看,一时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楚若绾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进包间吃饭。
她的身份是贴身丫鬟,地位远不如自己原来的身份高,面对桌上的饭菜,倒也没啥感觉。
脑海里一直捉摸着自己放在芥子里书。
“没有人知道是我写的吧?”
嗯???
楚若绾有些惊恐地看出一脸平淡的范闲翻阅着红楼。
范若若自责道:“哥哥视名利如浮云,我不慎将这书流传出去,已是大错,哪里还敢透露这书出自你的手笔。”
嗯???
老人,地铁,手机。
这红楼……是范闲写的?是那个喜欢找自己岔,喜欢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小SB写的?
对不起,这可能是今年最惊悚的对话。
“这书好看吗?”范安阳素来喜欢看书,看到在京都才女榜排得上名的范若若都如此赞扬,心也有些痒痒的。
至于之后的对话,楚若绾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从来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比起谈诗作画,还不如让她打怪升级。
正此时,外厢却传来一个极为高傲的声音:“哪里来的妄人,满心邪,居然敢称有才?”
范家兄妹们选的酒楼叫“一石居”,是京都里面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所以每到午时,总有些富豪官员,才子佳人,来此地把酒而谈,只是不知道那些才子从何处挣的银钱,那些佳人又如何肯抛头露面——总之三楼清净,若没有相应的身份,是断然上不来的。
正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一石居的三楼,能坐在桌边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反而极少发生什么冲突矛盾,毕竟京都说小不小,但官场隐脉,暗相交杂,谁又知道谁和自己背后的真正关系呢?
刚才出言驳斥“范闲地摊刊物论”的,却是位地地道道的才子,姓贺名宗纬,一向极富才名,很得京中士人激赏,所以骨子里未免傲气了些。前些日子,贺宗纬在朋友处看着那本红楼梦,虽然对其中意旨大为不满,也不以为书中诗词有何出奇处,但依然十分佩服作者这数十万字的细腻功夫。
今日来到酒楼上,三杯两盏黄酒下肚,正是微醺之时,却听到隔壁厢房里有几个不懂事的年青人对红楼梦大放厥辞,他心头一怒,便喝出这句话来。
正好此时,范氏三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喝茶闲聊。听着这句话,范思辙一想到自己先前夸的海口,想到对方指责范闲,也是落了自己面子,不由大怒。他出身范氏大族,高贵无比,向来横行街里,哪里肯受这些酸腐秀才的闲气,一掀帘子,便蹿到了三楼的大厅之中。
范闲心想自己初入京城,还是低调一些的好,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妹妹。范若若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微笑着摇摇头,示意范思辙应该不会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