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李白《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这顿饭可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吃完后司南伯就象征性问了下范安阳,便离开了。
范安阳也没想着留下陪其他人打太极,找了个借口就回房了。
楚若绾也乐得清闲,她的房间就在范安阳的旁边,虽说不大,但一应俱全,最主要这被子滑滑的,一看就是高档货。
她关上门窗,布下了静音咒,翻开镜子,等着对方进入群聊。
一般来说,王陆平时还是很准时的,哪怕是自家师傅在,也会找各种理由离开,但今天愣是让楚若绾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对方。
难不成是出事了?
楚若绾想起上回他说他要去准备争一争首席弟子的席位,难不成是过于拼命,导致脑部重伤,在医院的急症监护室?
那真是太高兴,不对,太伤心了。
大概过了好一阵子,楚若绾都想睡觉的时候,镜子里浮现出的人影几乎要让她叫起来。
“王陆……你的。”
他的左手呢?为什么会没有。
[别说了,是自己玩断的。]
王陆喘了几口粗气,放下镜子提起剑来,而那一刻,楚若绾也想起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没有光,没有风,无边无际的漆黑,由远至近,浸染着天地万物,仿佛将世界浸入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墨水瓶中,酝酿着永恒的死寂。
这里是荒蛮之地,西山,黑潮。
荒蛮之地,西山脚下,每十个日夜轮回,便要有一日的黑潮降临,黑潮之下万物死寂,苍穹之下,大地之上的万物都将接受洗礼,生灵无存。
而在大地之下,山体之中,河湖水中,一个个瑟缩的生灵在恐惧中等待黑潮的终结。
楚若绾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自己知道也是通过谢怜的小课堂才稍稍了解的。
在荒蛮之地求生存,艰难非比寻常。至于黑潮降临时,那更是噩梦一般。且不提黑潮中数不胜数的荒蛮死灵,单单是黑潮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剧毒,足以在瞬间杀死一般的练气修士。
想要在黑潮中生存,要么躲入地下,要么藏身山腹,再或者河湖水底……可这些地方也非绝对安全,本身可能有原住户不说,黑潮蔓延的时候,山石的缝隙也会被渗透进去。
估计王陆这手也是那时候断掉的。
楚若绾更不敢说话了,她不知道王陆在干什么,但以她对无相功法的了解,这玩意最抗打了。
当年被花老师暴揍的时候,少说都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但她凭借着无相剑骨、无相仙心、无相剑法,这些是无相功体系内最核心的几块内容,愣是两三天就活蹦乱跳地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陆将长剑放下,目光转向洞穴中的那团金色火焰,这团火烧的不是柴也不是油,而是一块晶莹的玉石,一块拳头大的圆润玉石,能令这驱散黑潮的火焰维持数个时辰,而洞穴中这样的玉石还有两三块。
[这附近的明玉都被搜集得差不多了,这次黑潮之后就得搬家了。]
楚若绾现在如果可以通过镜子进去,都想直接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都受伤成这样了,还笑得那么灿烂。
“万事小心,撑不住就直接喊你亲爱的师傅过去,我先退出群聊了……”
楚若绾刚想合镜子,就被对方叫住了。
[等等,你先别走,你知不知道荒蛮之地,有没有那些情报?]
那可真是稍稍知道,之前那世界也只是有个相同的东西,但里面的死灵一不一样就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想来,这些修仙类的东西估计都大差不差,基本上就是换汤不换药。
“我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你固然可以凭着无相功一直在山洞里躲着。要是想开新地图……一定要小心人型死灵,那东西听说外形与人类非常接近,而且被十头巨型死灵保护着。”
[Cao!那有什么用,你真当我是去打怪升级的?]
难道不是吗?你赶紧对着被你皮掉的“王之力”道个歉。
“但你想一想,为什么它会有保镖保护着?为什么会是人形?为什么会那么强大?”
[为什么?]
“我TM怎么知道。”
说出这一句时,楚若绾的确有些心虚,因为当年她好像确实听到了解释,但她貌似没记住,真是对不起王陆。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喂喂喂!这样真的好吗?这么说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真的好吗?
即使这样,王陆已经很满意了,至少知道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好东西,并且暗自盘算怎么过去了。
因为对方环境危险,楚若绾也没敢多聊天,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合上镜子了。
躺在香喷喷的床上,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绸面上抚摸,楚若绾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过。
有京都的谋划,范安阳之后要面临的问题,更主要的还是王陆那边。
要是对方跟自己的实力差不多还好,可那孩子好像筑基还没摸到……
算了,单凭王陆的智商,她就不应该担心对方。
灵气缓缓流淌,因为旅途而停止了数十天的修练,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天光透过云影铺洒而下,时亮时黯,道路两旁的老树抽出新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已是暮春时节,山脚湖泊里小荷初展容颜,碧嫩一片。
范府的马车在道路上缓缓前行,前后跟随着护卫,看上去颇有几分声势。
车厢里却很是安静,范闲半闭着眼睛,若若正小心地剥去枇杷的薄皮,然后将微微酸甜的果肉送到哥哥唇边。
范闲张开嘴,一口吞下,酸的他连忙咽了几口口水。
楚若绾将自己剥好的枇杷放在盘中,接着递给范安阳。
对方浅笑着接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面对车里逐渐变得奇怪的气氛,范思辙满脸不可思议、惊恐地望着这一幕——自己这位十五岁的姐姐,棋琴书画无一不精,在京都上层社会中大有才名,一向眼高于顶,如冰山不化,让无数才子贵人哀声叹气——居然……居然会如此小意服侍那个叫范闲的家伙,居然会亲手剥枇杷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