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李白《峨眉山月歌》
他赶紧收敛心神,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手腕上。指尖与林小姐的手腕一触,双方不知道为何,同时抖了一丝。
叶灵儿不敢打扰大夫诊脉,好奇地看着这位费大人的学生,发现对方只用了一根手指,想到传闻中费大人的手段,越发多了几分信心。她哪里知道,范闲虽然颇通医术,但毕竟只学了一年,哪里能和真正的御医比学养,唯一的强处便是在用药和前世的少许见识,之所以故意用一指断脉,只是想唬一唬身周的人,树立自己神医的形象。
范闲的指头觉着滑腻干净,不免有些异样地感觉,竟似舍不得放开手。略一沉吟说道:“小姐脉象有些虚,但燥意十足,虚损火旺相杂,细若游丝,倒有些麻烦。”
“怎么了?”
“能不能看看小姐的面相,好作判断?”
“不行!”大丫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庆国风气比较开放,但床上这位却是皇帝义女。身份太过特殊,就连御医都不让看脸,更何况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路医生。
“小姐近来可有咳血?”楚若绾见情况有些不妙,赶紧接着范闲的话往后说。
“已经开始咳了,入春的时候好了些,不过前些天又咳了起来。”看见这年轻的大夫后面的学徒将症状说的准确,大丫环收回了轻视,带着一丝焦急和希望回答道。
“那就已经恶化了。”楚若绾面色假装“凝重”,“我家师傅倒是看过这类病,可这小姐不给看面相,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要不师傅,我们先开点药?定期再过来观察情况?”
“也可,那徒弟你写吧。”
范闲是一点都不懂,便将这锅甩给个楚若绾。
所以你有人性吗?
楚若绾站起来自去书案前找了只笔,开始写药方。写完之后,大丫环拿到手里瞧了瞧,发现自己没看懂。
“……这个是?”
不得不说,能看懂楚若绾的字,可能都不是一般人。
“唉?你没看懂吗?每日两片昭天叶,早晨一片,晚上一片,含在嘴里一盏茶功夫就好了。”
所谓久病成医,这丫环几年来看着不同的大夫为小姐看病。对于治肺痨的方子熟的不能再熟,只可惜楚若绾的治疗方案异常奇怪,她压根就没听说过。
“那……这个昭天叶是什么?”
“你们没听过?那就有点麻烦了。”楚若绾皱了皱眉,“这药草,我倒是能找到……就是,太贵了。”
范闲在旁边喝着茶,暗暗点了点头。
大丫环看了这“师徒”俩一眼,心里倒是信了几分,毕竟自己都没有听说过,那药草应该挺珍贵的。
“钱不是问题,只要把我们小姐治好就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在外面拦着他们一和三人地那位老嬷嬷。扶着腰走了进来,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竟然如此辛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软弱无力:“你们怎么进来了?”大丫环笑着迎了上去,解释道:“这位是叶姑娘请来的医生,小姐同意让他们看一下。”老嬷嬷有些不高兴,说道:“这宫里地御医也是每两日来诊治一次,这位医生又有什么稀奇处。”
大丫环笑说道:“倒确实有些稀奇。说的药我可从来没听过。”
老嬷嬷一听,拼命摇头,说这可千万使不得,万一耽误了小姐病情。这可如何是好?只说得两三句,她面色一变,匆匆告罪离开。
楚若绾朝那丫鬟轻轻一笑,心中无不庆幸王陆告诉自己的医学知识,让自己说的话有了几分B格。
这时,范闲咳了两声:“从现在起,每天给小姐喝一碗羊奶,记住要喝生的。”他这是前世听地某个偏方,而且确实很有效果。他又问道:“小姐的饮食如何?”
大丫环正在想着羊奶的事情,又听着这句话,自豪回答道:“每天清粥小菜,绝对没有挨过一点荤腥。”
范闲大怒,心想都病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还这样呢?一个弱弱的小姑娘,居然还不让她吃好点儿,也太过分了!――看到旁边妹妹和叶灵儿奇怪的眼神,他才知道自己这气生的太没道理,依林小姐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有人还在口食上克扣才对,想来一定另有原因,自嘲一笑,问道:“为什么这么吃?”
三位女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心想肺痨患者要忌荤腥,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楚若绾也挺无语的,尴尬地笑了几下,像三位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的师傅原本是专攻西方医药学,所以对这边的饮食不太了解。我们建议等小姐身体好些的时候,饮食中应多吃瘦肉、动物肝脏、豆腐、豆浆等,这对身体有帮助。”
即使楚若绾说得那么委婉,丫环却依然不肯听她的话,搞得范闲恼火的狠,心想将来若真地能与你家小姐同鸳帐,定舍得你叠被铺床!他无奈说道:“我这里有些现成的药丸,先吃两粒养养,如果疗效不错,你应该信我了吧?”
“药丸或许是好的。但肉是一定不能吃的。”这丫环可真拧。
范闲气的是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办。
当他咳血的时候,她在咳血;他当他急的咬牙切齿时,她也急的咬牙切齿。纱幔之后,那位虚弱躺在病榻上地清丽姑娘,听到外面大夫的声音,早已急的不知该如何办才好,那声音如此耳熟。明显就是自己在庆庙偏殿里遇见的少年郎。虽然不知他为何来到自己家,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费大人的学生。但是,但是……
林姑娘双手紧紧地抓着绸被地边角,可爱的如贝白牙轻轻咬着下嘴唇,十分激动,一抹并不健康但是格外魅丽的红色染上了她的脸颊。这可怎生是好?明知道那人就在幔外,却不知该如何相见,真真愁死个妹妹爱煞了个人儿。
听到外面地对话似乎渐渐结束,那个声音的主人就要离开,姑娘终于ren不住了,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斜靠在床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了蚊子般大小的声音:
“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