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李白《渡荆门送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进了离皇宫不远地一个安静院落,院外明显可以看到有许多宫中的侍卫。腰边系着式样简单,却方便拔出的短刀。
下了马车,叶灵儿熟门熟路地便要往里走,不料却被门口侍卫拦了下来。叶灵儿好奇说道:“怎么了?”
侍卫为难说道:“叶小姐进去自然无妨。”
叶灵儿气极而笑。拉着范若若的手说道:“这是司南伯家的小姐,京中大大有名的才女。”她瞪了范若若一眼,“万里悲秋常作客的妹妹,难道还不能进去?”
“万里悲秋常作客是谁?”侍卫大人碗大的字能认得一锅,当场就傻了眼。万里悲秋常作客本人,这时却躲在叶灵儿地身后苦笑着。
叶灵儿噗哧一笑,心情好了许多,解释道:“今天请了位大夫来给姐姐看看。你难道还拦着?”
侍卫转过头去,看见那个脸色有些难看,身体有些佝偻的医生,心里想着,好家伙,自己的身体都整成这样了,还敢给郡主看病?但这话说不出口,毕竟要给叶家小姐面子。这宫中的侍卫有几个不和叶家有或多或少的师门关系?
他苦笑着说道:“叶小姐。如果您早前给大人们说一声,我肯定不敢拦您。也不会拦这位大夫,但今天确实不行,您看您请地这位大夫又没有在宫中上册,这就去治,万一治出个好歹来?……”
“瞎说什么呢?这位先生可是监察院费大人的学生。”叶灵儿瞪了侍卫一眼。
侍卫一听到费大人三个字,再看向范闲的目光就开始油然起敬,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却想到了一件事情皱眉道:“费大人的学生?怎么好象从来没有听说过。”
叶灵儿也想到了这一点,心想以费大人的医术,他的学生应该很出名才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狐疑地转身,望了一眼范闲。范闲却是早有准备,满脸阴沉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来。
腰牌是监察院的腰牌,没有人能仿冒,或者说天下地能工巧匠没有人敢仿冒,这还是六岁时费介离开澹州前送给范闲的。
侍卫拿过腰牌一看,毫不困难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再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阴沉之气和腊黄脸色,就有些明白了,这确实是费大人的学生,常年和毒物浸在一处,想不成这副鬼样子也很难。
既然找到了足够承担责任的担保方,侍卫自然放行。四人走入安静的小院中,沿路偶见花丛,一条小石子路从花丛里伸了出去,通向院子深处的一幢小楼。
有丫环请三位上楼,然后端上茶来,楚若绾留意对方行止,发现这丫环一举一动间极有分寸,很明显是在宫里受过了长年地训练。又过了些时,一位老嬷嬷走了出来,略带骄色说道:“叶小姐您来了。”
叶灵儿明显不喜欢这个老嬷嬷,冷哼了一声算是应答,问道:“姐姐呢?”
“小姐正在睡觉,不知道叶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老嬷嬷貌似恭敬地站着,语气间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灵儿今日不想与这老婆子斗嘴,嚷嚷道:“我给林姐姐请了位好大夫,你去通传一声,等姐姐收拾好了,这位大夫就来看病。”
老嬷嬷看了范闲一眼,知道这便是那位医生,冷冷说道:“小姐身份您也是知道的,除了宫中御医之外,还有谁够资格医他?”
叶灵儿又将范闲地身份搬了出来,谁知这老嬷嬷竟是毫不退让,比外面的侍卫还要难缠许多。
楚若绾也有些不耐烦了,轻轻拍了下范若若,范若若会意,笑着站了起来,对叶灵儿说道:“既然不合规矩,那我们就走吧,毕竟这地方不比京都别处。”
叶灵儿果然经不起激,跳将起来,对老嬷嬷就是一顿臭骂,楚若绾皱眉看着,心想这小姑娘脾气果然太暴,将来不知道谁会教训她。此时,范若若又假意劝解,将委委屈屈的老嬷嬷劝到桌旁坐下,又递了杯茶给她喝。
一会儿之后,老嬷嬷忽然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走了,此时林小姐的大丫环听着声音从里屋出来,看见老嬷嬷不在,就将四人迎了进去。
楚若绾背着一个小木箱,里面倒是放着当年跟着自家师傅诊病(骗人)的工具。
要是自家师傅知道自己成功混入上层社会,应该会很开心吧。
谢·太子·完全没想过自家徒弟·怜:“啊……嚏……”
入得林家小姐闺房,楚若绾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异动,只是鼻间传来阵阵幽香,才知道房里点着高原上特有的某种香料,这种香料有助于病人息神静养,只是香味太浓,便将这小姐闺房里本应有的脂粉味冲谈了许多。
但看自己身边范闲,那孩子紧张地快抖成搋子了,在楚若绾代表友谊的狠狠一掐后清醒过来,端庄地整理了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
“先生请进。”叶灵儿代主人相邀。
范闲和楚若绾微微直了直身子,掀幔而入。
楚若绾在心里暗笑,没想到范闲第一次踏进自己“未婚妻”的闺房,却是用的大夫身份,进入他眼帘的,首先是那张青螺为饰,紫璃为勾的床,然后是三位姑娘,一位是叶灵儿,一位是妹妹,还有一位正低着头,忙着拉好床上的缦布――是那位大丫环。
范闲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在丫环端过来的圆凳上坐好,像个正牌大夫一样,捋了捋颌下胡须,只是这新粘上去的胡须有些不结实,险些捋掉了,他赶紧撤了这做派,开口问道:“烦请小姐伸出手来。”
林家小姐自然正躺在床上,隔着幔布也隐隐约约能看见那袅袅身段,她听着大夫说话,缓缓将左手伸了出来,搁在柔软的腕枕之上,这腕枕似乎是常备之物,就搁在一边,看来宫中的御医常来诊治。
楚若绾看着那白如静玉的一截手腕,手在底下在刚刚同样的位置掐了一下。
别以为她不知道范闲心里在想什么,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还是O点男主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