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钊只好就这样,带着楚幽的魂魄,供养心灯,四处寻找合适的供体。
这么一拖,就是一整年。
这一年里,为寻找合适的供体,他去过南疆,去过北荒,去过西域,去过东海,也上过无名山,下过农村野户,还曾去过战场。
哪怕明知道战场上都是男子,若是去了,绝大可能回事白跑一趟,他还是去了。
必须去。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找找。
在那里,他就碰上了奄奄一息的顾景舟。
顾景舟当时是在战场上,唯一活着的人,但他伤得太重,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看在他是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唯一的活人的份上,秦钊问他有什么心愿。
顾景舟跟他说,他认识一个叫做楚阔的人,已经战死,临死前曾经托付他,回去照顾他的妻女。
可顾景舟没这个机会了,便拖秦钊将这话,带回给楚虞一家。
秦钊去过很多地方,倒是还没去过彩云镇。
抱着去那,找找合适的供体,再带句话的念头,他便答应下来顾景舟这个请求。
埋葬过顾景舟后,秦钊便去了彩云镇。
或许是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到了彩云村,秦钊远远地,看见过楚虞一眼。
那时候,楚虞在村口的河边洗衣服,帮张桂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第一眼注意到楚虞,是因为楚虞那张脸,与楚幽有七分相似。
再就是,楚虞面上浮现的死气……
是一个将死之人。
看到那张脸,秦钊便下意识地去探了一下楚虞的灵相。
却发现,楚虞的面容,虽然和楚幽只有七分相似,灵相却有九分相似。
他三年里,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数以万计的人。
灵相能够达到三成相似的人都少之又少,更别说九成。
九成……
秦钊念着这两个字,便无意识地跟着楚虞,回了家。
在楚虞家外,他才发现,楚虞竟然就是楚阔的女儿,顾景舟曾答应过要照顾的人。
他给楚虞算了一卦,活不过两年。
秦钊便动了心思。
顾景舟与他身量相当,他便打通了军营那边的关系,借着顾景舟的名义,回到彩云村。
当时那一战,全军覆没,确实只有顾景舟一个人,是最后咽气的人。
其他人却不知道,顾景舟死了,只以为顾景舟是侥幸活了下来,后来战胜,便凯旋回乡。
秦钊又借口,面部烧伤,整日戴着面具。
彩云村的村民,便没有多想,加之秦钊将顾景舟的语气学了个九成相似,旁人便深信不疑。
秦钊便以顾景舟的身份,在彩云村,楚虞家附近扎根下来,一边布置着转生阵,一边帮忙照顾楚虞一家的衣食起居,算是完成对顾景舟的承诺。
而楚虞,本就是将死之人……
他们仙门之人,向来是救得了人,救不了命。
命定如此,他插手也是无用。
后来,到了第二年的开始,楚虞果然便开始生病,且每况愈下,越病越重,到最后无法下床。
楚虞一家,本就没钱,也拿不起什么药。
秦钊曾经于心不忍,给张桂芬拿了一笔钱,让她给楚虞抓了几服药。
可楚虞吃下去,却全无改善。
秦钊看到那一幕,便在想:这就是命。
哪怕他有心救,也救不了。
就像是他当初,救不了楚幽一样。
楚虞命如此,药石无罔。
秦钊便只好在一旁等着,楚虞断气那一日。
就在楚虞断气那一日,李红翠去找楚虞家麻烦。
换作往常,秦钊早就出现在楚虞家了。
但那日,他在催动转生阵,来不及去插手那件事。
秦钊以自己的血,与半生修为,为祭,催动转生阵。
楚幽一日魂魄未散,便一日是龙脉护主。
她与龙气,互为守护,紧紧相连。
借着龙气相助,秦钊得以催动阵法。
但是,他不知道这转生阵,到底有没有效果。
眼看着楚幽的魂魄消失在转生阵内,他不知道是成功的转生去了,还是失败后的魂飞魄散。
他便强撑着精神,去找了里正过来,前往楚虞一家。
一来是去打发李红翠,二来也是去验证一下,他的转生阵到底有没有成功。
楚幽……是不是回来了。
从里正家,到楚虞家那一段路,对秦钊来说,步步都是煎熬,每一秒度日如年。
他既盼望早点确认,又不敢面对失败的可能。
可到了楚虞家后,第一眼看到‘楚虞’,他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回到原位。
他知道,他的楚幽,回来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你……”
楚虞听到秦钊说完,白着脸,怔愣许久,听到自己的心脏跟着颤了颤,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七年……”
她呐呐地,只说了两个字。
秦钊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扯了一下唇角,“是,七年,但值得。”
闭关四年,加上楚幽死后三年。
他整整用了七年的时间,才换回楚幽重生。
但,跟楚幽相比起来,七年不算什么。
哪怕这个七年不成,他也会坚持到下一个七年,甚至七十年。
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楚虞只觉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一样,脑袋里一片空白涨涨的,鼻子也酸的厉害。
这七年,在秦钊口中,可能只是一段故事,几句话。
楚虞心里却清楚,这七年每一步,对秦钊来说,有多艰难。
她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愿意为她这么做。
咬了一下唇瓣,楚虞抬眸望他,声音染上哽咽。
“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跟我相认?”
秦钊看到她那通红的眸子,用指腹按了按她的眼角,道:“没办法。”
楚虞一怔,“什么?”
秦钊笑意淡淡,“从第一眼,你没认出我来,我就知道,或许是转生阵哪里出了问题,幽儿……你不记得我了。”
楚虞:“……”
她只觉得,仿佛心口被人扎了一把刀。
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秦钊是怎么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的。
秦钊等了她七年,七年后,她人活了,却认不出来秦钊……
秦钊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心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