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六知道小厮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就是觉得,楚虞既然让他把人带回来,就不会让这人轻易地死在这里。
要不然,让他费劲救人干嘛?
岳六正想着,就见旁边的小厮忽然朝外头看了过去。
他目光一转,顺着看过去,就见楚虞和顾景舟,还有徐芳润三个人,一并在朝这边走过来。
岳六当即走到门口,朝着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小姐,楚姑娘,这边。”
楚虞和顾景舟先看到了岳六,便径直走过去。
徐芳润也跟在旁边,蹦蹦哒哒的,脸上的兴奋都遮盖不住,一看就知道,她完全是来看热闹,看看那受伤求救的人,到底是谁。
知道岳六会遇到求救之人这事儿。
是楚虞事先算出来的。
因算人不算己,从彩云镇出来的时候,她用顾景舟为名,算了一下他们这趟出行。
算出来的结果,虽旁生枝节,却还算顺利,想做的事儿,都可以做成。
结果很不错。
但,这个旁生枝节,楚虞一直没想明白。
当看到岳六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存着的疑惑,便像是找到灵感似的。
那一瞬间,如同预知一样,她看到岳六会遇到一个人。
楚虞心里清楚,那个人,就是所谓的‘旁生枝节’。
故而,才叫岳六注意路上向他求救的人,带回来见他。
这个人,不仅仅是求救,应该还有其他事儿。
楚虞心里有所猜测,走进抱厦的时候,就感觉到,那个人周身飘荡的阴气。
那阴气,浓重如乌云。
围绕在那个人身边。
只是旁人瞧不见罢了。
而此时,那人心口有淡淡的金光护体,导致那些阴气无法近身。
楚虞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她给岳六的护身符,显然是岳六把护身符给他用上了。
“楚姑娘。”瞧见楚虞进来就看到了那个道士,岳六便主动开口道:“这个人,就是我在路上碰见的,我看他伤的重,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楚虞微微颔首,“辛苦六叔了。”
岳六摆手,“楚姑娘客气了,不过我瞧着他伤的重,怕是不太好……”
“没事,我来看看。”
楚虞跟岳六说了一声,便绕过去,走到那人正面去。
那人一直低着头,瞧不清楚什么模样。
或许是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在楚虞走到他正面的时候,他勉力地抬起头来。
露出来一张,满是血的脸。
虽说那一张脸,看上去有点难以辨认。
但楚虞还是把人认出来了。
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静慧道长,是吧?”楚虞叫着他的法号,“上次白家一别,是有些时候没见了。”
岳六一听,疑惑地问道:“楚姑娘认识他?”
楚虞:“有过一面之缘。”
被岳六带回来的人,正是上次在白家装神弄鬼,却没有多大真本事的静慧道长。
楚虞原本还以为,出了白家那档子事,静慧道长在府城里肯定混不下去了,说不定早就离开府城了。
对于这个人,她就没再多想。
谁成想,静慧道长竟然还留在府城里,甚至弄成这样。
听到楚虞的声音,静慧道长掀了掀眼皮,伸出手来,颤巍巍地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
仿佛刚才眼里有血,让他没看清楚面前的人。
待摸去眼上的血块,他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谁。
当看到是楚虞那一瞬,他那一片死寂的眼睛里,顿时露出些许光芒来,像是惊喜,又像是濒死之人遇到了救世主。
他立即张了张嘴,声音却嘶哑的很,像是被撕开的布,发出的声音一样。
“是,是大师你啊……”
说着话,他便猛地一阵咳嗽,嘴里都咳出血来。
看模样,内伤不轻。
楚虞见状,在他面前蹲下来,先拿出几根银针,插入他周身的大穴,先止住内脏出血。
随后,她又拿出来几张止血符,烧成灰沫,洒在他的伤口上,先给他止血。
原本还在咳血的静慧道长,咳嗽声越来越小,很快便止住了。
看到这一幕,小厮微微睁大开眼,有些诧异地盯着楚虞。
徐芳润则兴致勃勃地看着。
岳六看到楚虞这一手,也放下心来。
只有顾景舟,站在一旁,一直没多大反应。
而这时候,楚虞已经伸出手,落在静慧道长的手腕上,探了一下他的脉息。
过了片刻,她便皱起眉来,“五脏六腑都有伤,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把你伤成这样?”
闻言,静慧道长苦笑一声,“贫,贫道是遇上了大麻烦,大麻烦呀……”
内出血和外出血都止住了,静慧道长气息平稳多了,说话也算流畅。
楚虞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静慧道长摇头,“是贫道太贪心了,日前有个肇老爷来找贫道,请贫道替他们家做一场法事,驱驱邪……贫道就去了,没成想,差点死在里头……”
“肇老爷?”
岳六语气微微扬起,“是盐商肇老爷?”
静慧道长闻言,点头:“正是他。”
楚虞朝岳六看过去,“六叔认识他?”
“跟我们家大人一道,与他打过几次交道。”
岳六说,当今盐务,都是握在朝廷手里,虽然有盐商,但都是跟着官盐走,只能贩卖官盐,而且朝廷每年有颁布盐铁下来,每年官盐的数量都是有定量的。
江南道这里,算是官盐出产最多的地方,这里的盐商也多。
姑苏府城里最大的盐商,就是肇嗣晗肇老爷。
他家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专做盐务,在京城盐运司都有人脉。
每年盐铁下来,都是徐知府交到肇老爷手里的,而肇老爷一家作为府城里的富商,每年交的赋税也是最多的。
这一来二去,和徐知府就有不少来往。
岳六跟着徐知府,便见过肇老爷两次。
岳六觉得,那肇老爷倒是个好说话,也是个有才学涵养的文人富商,跟徐知府交谈的时候,也是引经据典,诗文信手拈来。
只不过,徐知府是个官,又是个清廉的官,最忌讳的便是官商勾结。
是以,除却必要的时候,他很少和肇老爷来往。
要说其他方面的了解,岳六却也不知。
楚虞闻言,目光重新放回静慧道长身上。
“肇老爷一家,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