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夫人心口砰砰跳,眼皮都抖了起来,有些紧张和害怕,“这,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这要是传出去,你的脸面都没了!”
梁子成直视着他们老两口,认真地道:“确实是我不能生。”
他说的认真,一点作假的模样都没有。
梁老爷子和梁老夫人心里都有一些发紧。
梁老爷子急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爹娘应该记得,早些年,我受过伤吧?”梁子成问道。
梁老爷子和梁老夫人一听,立即想起来。
“记得,可那次的伤,你不是说伤得不重吗?”
梁老爷子和梁老夫人常年不在京城,只是在信中听梁子成提起过,他几年前,受过一次伤。
但伤得不重,写信给他们的时候已经痊愈,没有大碍,让他们不要挂心。
梁老爷子思及此,面色一紧,“难道是那次?”
梁子成点头,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其实那次,是因为我在查一个陈年旧案,挪用军饷的案子,要动一位大将军,那人便派人刺杀我,想抢走我手里所有证据,跟他的往来信件。”
那次,梁子成是九死一生,才保住一条命。
可是对方一剑,刺穿了他的下腹,虽说保住了一条命,却再也不能生育,甚至不能与梁夫人同房。
梁夫人一个女人,总不能让她自己怀孕吧。
梁老夫人一听,白着脸,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梁老爷子面皮抖了抖,气愤不已,手里的拐杖,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这不是不想让您二老跟着担心吗?”梁子成说道:“那次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得侥天之幸,虽说变成了那样……可琼华始终不曾嫌弃我,甚至为我名声考虑,她对外之说,是她身体不好,不能再生养,或是说是她不想生,从不让我为难。”
梁子成说着,面上都有些难堪,“因她怕传出去,我会颜面尽失,无法在朝堂之上立足。”
就和梁老夫人刚才说的一样,都怕传出去,他的脸面就没有了。
更何况,他又是在朝堂上那种是非之地,若是被其他同僚也好,仇敌也好,知晓的话,总是会多一个嘲笑他的把柄。
且,大幽律例是,若是身有重疾或是重残的,便不能再立于朝堂。
他这虽不算重疾,却也是重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是一个男人,无法行事。
梁老夫人呐呐地道:“这,这你们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琼华怕你们担心。”
梁子成说着,都红了眼圈,“爹娘,琼华待我尽心尽力,为我受尽委屈,你说我怎么能去过继一个孩子,伤她的心?更遑论,我如今这模样,便是纳妾,也是无用的。”
梁老夫人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要是这样,那是他们梁家对不起梁夫人,他们老两口这些年,见到琼华也好,或是在信中也好,对梁夫人都多有指责贬低。
现在一想起来……
她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梁老爷子沉默半晌后,沉声问道:“子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随意说来,诓我和你娘的吧?”
梁子成没想到,他都说到这份上,父母还不相信,有些无力,咬了咬牙道:“父亲若是不嫌丢人,便自请一个大夫来,给我看诊便是,到时候自然有真相让爹娘相信。”
下一秒,他便站起来道:“话已至此,我已经向爹娘坦白,问题在我不在琼华,若父母不相信,可随意请大夫来查看,若大夫查看过后,结果让爹娘‘满意’,还请爹娘以后不要再为难琼华,不日我也即将带琼华返京,过继的事,也不必再提。”
语毕,梁子成便直接转身走人。
梁老夫人看得出来,梁子成是有些生气了,朝梁老爷子便瞪过去,“瞧你说的那叫什么话,子成从小端方,什么时候说谎糊弄过人?更何况,是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你这样说,不是伤了他的心?”
梁老爷子黑着脸,“我那是怕他一时鬼迷心窍,为了琼华来骗我们。”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来骗?”梁老夫人皱眉,“要骗,也不该拿这事来骗,随便找个大夫来,就能够拆穿的事情,你以为儿子跟你一样蠢?”
梁老爷子气得白她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梁老夫人气道:“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话说出去了吗?这下好了吧,把子成气跑了,还要带着琼华回京去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家难得团聚,都被你个老东西搞砸了。”
梁老爷子气闷不已。
他只是怕,梁子成万一是骗他们的怎么办,怎么一转头,都成他的错了?
梁老爷子气愤不已,有心辩解吧,又觉得梁老夫人说得对,梁子成若是撒谎,这个谎言也太好拆穿了。
且看梁子成刚才那个态度,也不像是在撒谎。
是他莽撞了。
梁老爷子正想着,就听见梁老夫人朝他说道:“对了,老不死的,你可千万别干出来真找大夫来的事儿。”
梁老夫人嘟嘟囔囔地道:“要是真找大夫来了,这事儿传出去,咱家子成是真没脸做人了。”
梁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我比你还蠢?”
梁老夫人撇嘴,“那可不一定。”
“你……”
梁老爷子差点被气晕过去。
……
就在老两口争吵的时候,梁子成已经回去陪梁夫人。
屋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好了。
梁夫人也重新洗漱过后,换了身寝衣,还叫人将床单被褥都给换了。
看到梁子成回来,梁夫人便温声问道:“官人去哪儿了?”
“我去见了父亲母亲。”梁子成走过来,扶着梁夫人在床上坐下来,道:“我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他们,是我不能生养,不能怪你。”
梁夫人闻言,面色一遍,紧张地道:“官人,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爹娘呢?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担心坏了?”
“再怎么样,那都是我的事,这些年已经委屈你了。”梁子成这次颇为坚定,“楚姑娘说得对,不能因为我的事,让他人遭受非议,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吃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