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账本
脾气有点大的猪2026-04-24 11:361,530

刘德厚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裤裆湿了一片。

马翠花还坐在地上嚎,嚎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去扶她一把。

那些狗腿子早跑没影了——他们又不是傻子,五六十号老工人拿着家伙堵在这儿,谁敢动?

马老三低头看了一眼刘德厚,又看了一眼马翠花,说:“带走吧。别脏了苏厂长的门口。”

几个人把刘德厚和马翠花架起来,往厂那边拖。

刘德厚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像条死狗。

马翠花还在嚎,嚎着嚎着突然没声了——大概是嚎累了。

人群慢慢散了。

老陈嫂子走过来,拉着奶奶的手,眼眶红红的:“苏厂长,您没事吧?”

奶奶摇摇头,拍拍她的手:“老陈嫂子,麻烦你个事。”

“您说!”

“帮我看着这屋子。”奶奶看了一眼那扇被踹坏的门,“我去一趟柳树沟。”

老陈嫂子愣了一下:“这时候去柳树沟?”

奶奶没多解释,只是说:“有些账,该清了。”

马老三还没走,听见这话,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苏厂长,我陪您去。那地方我熟,我师父当年就是在那里教我的。”

奶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也想跟去,但奶奶不让:“你留下,陪你娘。她吓坏了。”

娘确实吓坏了。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门边,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

“娘……”

她低头看我,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奶奶和马老三走了。

我扶着娘进屋,让她坐在床上。

我去打了盆水,给她擦脸。

擦着擦着,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

“小麦……”

“娘,我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只是攥着我的手,攥了很久。

柳树沟。

马老三领着奶奶,直奔村东头。

第三家,门口有棵大槐树。

就是马翠花的娘家。

院门关着,马老三上前敲了敲,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里头才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谁啊?”

“大娘,是我,老三。”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她看见马老三,愣了一下,又看见马老三身后的奶奶,眼神变了变。

“老三,你……你咋带外人来了?”

马老三没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说:“大娘,我找那本账。”

老太太的脸刷地白了。

“啥、啥账?我不知道……”

“大娘。”马老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我师父临死前,让我帮他办最后一件事。这事我等了八年,今天必须办成。”

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奶奶这时候走上前,看着老太太,轻轻说:“老姐姐,我知道你难做。马翠花是你闺女,你护着她,天经地义。可那本账,不光是关乎我一个人——它关乎几十户老工人的饭碗,关乎一个厂子的死活。”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当年的事,”奶奶继续说,“你心里有数。你闺女走错了路,你得让她回头。那本账留在你手里,是祸害。交出来,是帮她。”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抖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往里走。

奶奶和马老三跟进去。

堂屋里,一个老头坐在炕上,正抽旱烟。

看见来人,他也没起身,只是往炕洞那边瞥了一眼。

老太太走到炕洞前,蹲下来,把手伸进去。

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把油纸包递给奶奶,手抖得厉害。

奶奶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蓝色封皮,边角都卷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奶奶翻了几页,手突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旁边还有批注。

笔迹是老会计的,奶奶认得。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此账为真。若我有不测,以此为准。”

下面是一个签名,还有一个日期: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就是他被车撞的前一天。

奶奶把账本合上,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那老太太,看着那老头,深深鞠了一躬。

老太太捂着嘴,哭出了声。

马老三站在旁边,红着眼圈,一句话没说。

从柳树沟回来后,马老三一个人坐在车间门口抽了半宿烟。

老陈嫂子问他咋了,他说:“想起我师父了。他死的那天,我跪在他床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把账本找回来。”

老陈嫂子没再问,陪他坐了一会儿,回屋拿了件棉袄给他披上。

继续阅读:第八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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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年,我奶开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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