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爆发了到深圳来的第一次争吵!
尽管黎虹一再解释,自己的手术伤口完全好了,扫地也不是特别重的活,不要文凭,不挑年纪,自己也认识了不少同事,过得很开心。贺梦初还是和母亲吵得天翻地覆,口不择言地痛骂。她恨自己无能,不仅是因为舞馆看不到前景,几乎运营不下去。还因为,像皇后一样过了多年的母亲,竟然在年过半百之际,带着术后身体,去做她死都不会想到的工作——超市清洁工。
她不敢想象,在这三个多月里,母亲是如何藏起自己的自尊、骄傲、还有被长期纵容的坏脾气,小心翼翼地,在这个破旧的超市里求生存,和那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小伙子抢廉价的饭碗。
她记得好多个晚上,因为太累,回家不肯喝老妈煲好的汤或甜点,就讽刺老妈闲着没事干,整天搞这些鸡毛蒜皮。有一天,她还摔给老妈2千块钱,让她实在无聊的话,去找人打麻将,不要老对自己叽叽歪歪。
她哪里会想到,母亲只是因为拖把不小心碰到女人的包,就被如此辱骂?
她还经历过些什么呢?贺梦初不敢深想。
黎虹倒相当平静,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活下来才重要,以前家里不缺她出去挣的那点钱,她乐得享受。现在,母女俩无人可靠,赚一点是一点,哪怕是找个事煅炼身体,贴补家用,也是好的!
贺梦初不听老妈解释,也坚决不许她再一个人留家里。第二天,不管老妈如何保证不会去超市扫地,她还是把她拎到了舞馆。下命令,你给我乖乖呆着,真想扫地,就在舞馆扫。
黎虹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在舞馆里,东抹抹,西扫扫,消磨时间。
舞厅里,贺梦初设置音乐时,看到了邓可带了两男一女进来,邓可做了个我马上换衣服的姿势,进了更衣区。那三个人就站在观舞区。贺梦初觉得那中年男人很面熟,一下子没想起来。进授课时间,也就物我两忘了,等跳完这节课,那三人还在一旁站着,边看边小声交流。
邓可向贺梦初介绍,这是自己的老总,景皇集团的董事长——掌洪铎,因为看到小段“南风舞”视频,震憾无比,想来和贺梦初聊聊,看有什么可合作的,掌总是个超级爱才的人。
贺梦初边用眼光搜寻老妈——她正在修剪盆景,边坦白地告诉掌总,自己这个舞非常难学,非十年以上的舞蹈功底,根本没法跳,不仅动作可能不到位,姿势不好看,还可能会弄伤身体,更重要的,是需要舞者的领悟力——自己跳得不算太坏,完全是从小到大的舞蹈功底,以及一点点的天份。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说自己会跳这支舞,因为,老师说了,这支舞,是断舞——后面还有一段,失传了。
掌洪铎白净、高大、虚胖、大嘴、大肚子,说话明显的广东口音,虽然家底很厚,但毫无架子。
掌洪铎说了三个合作方案,希望贺梦初能认真考虑:
景皇全资收购“梦廷舞馆”,贺梦初必须和景皇签五年以上的合约;
掌洪铎私人投资“梦廷舞馆”,但要占最少51%的股份;
项目合作——景皇为贺梦初掷重金,录制“南风舞”,景皇集团获取相关利益,贺梦初获得名声。
贺梦初心里早考量了利弊,第二条,收51%的股份,黎芳菲肯定是不答应的,当时她就说了,这个品牌,不成功便成仁,她当时还想要51%的股份,是老妈坚决不同意,最后才平分的。第三条,暂时也不可能,因为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南风舞”好是好,但是一支断舞,不能就这样让它面市,否则,对不起几乎将一生心血全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已经过世的白诗蓝老师。
贺梦初说要和合伙人商量,起身给表姐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谈合作,一边让老妈也来帮自己出主意——以前,老爸谈生意时,老妈可没少出主意,而且是行之有效的意见。
黎虹拒绝参加,经不住贺梦初软磨硬泡,只好进了趟洗手,把自己整理了一番,到休闲区,贺梦初给掌洪铎介绍母亲的时候,感觉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黎虹迟疑地问:你,是顺德的掌老板?
掌洪铎:弟妹?真是你啊?你怎么到深圳来了?梦初是你闺女吧?哎呀,这孩子,当年见她的时候,还抱在怀里呢,时光如梭,我们老了。
几个年轻人都一脸好奇。
掌洪铎快人快语,告诉他们,二十多年前,他在顺德开了拉链厂,还有棉麻厂,因为内地麻料便宜,经人介绍,找了好多家内地小工厂,最后,挑了贺知春做合作伙伴——因为贺知春的精干麻,不仅麻料质量上乘,不偷工减料,按时供给,价格还非常公道。
本来以为会长期保持合作,没想到有人嫉妒贺家工厂发展得太快,使坏浇了一桶油,放了一把火,贺知春的工厂被烧得面目全非,损失惨重,还死伤了人,差点被刑拘。贺知春被官方和工人赔偿弄得精疲办尽,只好放弃麻厂,改了行。后来,掌洪铎的拉链厂,棉麻厂因为更新换代的缘故,转让,到了深圳,借鉴香港娱的经验,做了娱乐业,去内地少了,也慢慢和贺家断了联系。
“知春呢?”掌洪铎问。
黎虹脱口说:死了。
掌洪铎早听出这是气话,转问:大姑娘没来深圳?
黎虹哽咽着说:小雪,去世了!你知道的,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两位久不见面的故人,一时无言,黎虹一直用纸巾擦眼泪,旁边几个年轻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家都很沉默。
还是掌洪铎见多识广,起身说:弟妹,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来找我。说完递给梦初一张名片。
黎虹点点头,贺梦初看看掌洪铎,又看看老妈,总觉得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没说出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