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归来断魂
欧阳静茹2025-12-23 11:003,532

  

  贺梦初头皮一阵发麻,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妈,别哭啊,别吓我,怎么了?

  妈妈说:你快回来吧,我实在捱不下去了……

  黎虹的电话断线,后面再也接不上了。贺梦初电话老爸,停机,打家里固话,停机,最后实在忍不住,打电话给姐姐,依然联系不上。她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就像小时候发生那件事时的感觉,绝望一样地冷,找不到出口,找不到边缘。她用最快的速度,定了回老家省城最近时间的机票,然后冲进韩阿楚的房间,告诉她,自己要回家。

  韩阿楚先是安慰她,不要急,接着问她以后打算?当她听贺梦初说,自己不打算再来深圳,不喜欢这个过于快速和物质的地方时,开玩笑地说:口罩侠,你还欠我好几万呢,回去后,赶紧让你爹给你一笔款子,把我信用卡的大窟窿给堵上,我每个月最低还款,还背利息呢。

  贺梦初没心里跟她开玩笑,顺手将手腕上的卡地亚表取了,递过去。说:钱我一定会很快还你的,这个表,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是旧表,但也不太旧,半年而已,我姐从香港买回来给我的。

  韩阿楚推辞了一把,说:行吧,反正我也没少收你礼物,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带我买的那套蓝色裙子不?我到现在都留着呢,那可是我们少女时期,铁血友情的见证,对了,钥匙带上,万一要回深圳呢?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然后将手表美滋滋地戴上。

  姐妹俩各种猜测,间或打贺梦初家人电话——依然不通。商量怎么跟景镝峰辞职的事,早上五点刚过,韩阿楚开车将贺梦初送到宝安机场,依依告别。

  贺梦初如此年轻和天真,她想象的有无数情况,其中最大的三种可能是:1,老爸找了小情人,老妈气病了;2,老妈为了让自己分到该分的家产,和老爸及姐姐翻脸了;3,老妈想自己了,故意把自己引诱回去。

  那天晚上,她加油门撞上冯直的车后,自己几乎撞晕了过去,等她被姐姐从车里拖出来,头晕眼花地看到流血的冯直后,蒙了。站在路边等她的姐姐,非常冷静地让她赶紧打的回家,并且教她说,她根本没出过门,车是姐姐自己撞的。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愧疚,但想到从此她要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就觉得姐姐太假惺惺了。

  在姐姐强将自己塞进一辆路过的士后,贺梦初感觉到自己的脸赤裸裸——十几年戴口罩的习惯,让此刻没有口罩的她,像是赤身裸体,她顺手解开自己脖子上的黑色暗花丝巾,将脸蒙住。

  司机开车到了“绿野”别墅区,停了下来。贺梦初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住了多年,遗世独立般的豪奢小区,想起父亲说的家产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冷冰冰的话,想到警察可能很快查出自己无照恶意撞车的事,想到不久就要看着亲姐姐和自己的爱人结婚,想到没心没肺整天只知道打扮和打麻将的妈妈,完全无法忍受!这个背叛、欺骗、冷落自己的家,已经失去了“家”的全部意义!她扭头告诉司机,去深圳。

  她离开的时候,设想的是带个高富帅回来报复姐姐。

  她没想到的是,短短三个月,贺家已物是人非,家破人亡!

  家里的别墅,大门紧锁。邻居的保姆董姐正出来溜狗,看到她,先是一愣,认出了她后,告诉她,她妈住院了,在市第三人民医院。

  贺梦初心头一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小区,拦了辆的士,到了医院,查出老妈的病床号,还知道了老妈是胃溃疡,动了手术。

  黎虹的病房里,两个病人。黎虹孤伶伶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另外靠门的病床,是一位60多岁的奶奶,身旁围了四个人,老伴,儿子,儿媳,和孙子。

  黎虹看到贺梦初的第一眼,眼泪就断了线一样流出来,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从未做过任何家务的贺梦初,担负起了照顾妈妈的重任,因为,家里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帮上忙了——爸爸在她逃离的那晚,突然失踪了。姐姐,因病去世。贺家,因贺知春的逃离,加速崩溃,公司已走破产清算程序,名下的房子,别墅,都已冻结。清算下来,贺家除了一些私人欠的债务,公司及工厂,几乎一无所有。

  贺梦初更想知道,姐姐为什么去世了,因为她抢了自己男朋友,才让自己逃离老家的,妈妈在能起床稍事活动的时候,把事情和盘托出——

  近两年,因为大环境原因,贺家经营的地产公司,几次都差点资金链断裂,好在贺知春口碑不错,在关键时刻,或借朋友钱,或暂借高利贷,或抵押房产,或做过桥贷款,都能勉强维持运营。

  半年前,情况越来越糟了,贺知春将家里所有物业——甚至别墅,全部抵押,没有及时收回货款,抵押的房产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但他本质上是一个儒商,好面子,再怎么不济,也从不叫苦,所以,外人都不知道他已陷窘境。

  只有贺梦雪,跟着父亲管理公司和工厂,知道父亲的难处,为了不让一直被父亲宠爱的母亲,和不谙世事的妹妹担心,和父亲一起瞒骗所有人。

  贺梦初和冯直恋爱,梦雪一直知道,她也衷心希望妹妹能随心所愿,嫁给喜欢的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可是因为生意场上的交集,她无意中听朋友说,冯直不仅和妹妹恋爱,还同时和几个富家女玩暧昧。让人一调查,对方竟然在市郊包养了一个饭店小妹。更恶劣的是,他家的服装厂,因为跟不上时代,除了一仓库卖不出去的老式衣服,早就只剩个大空壳子,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富二代的小姐,和他暧昧一阵后,知道他家真实情况,各找借口,跟他做面子上的普通朋友。只有妹妹,死心塌地恋着他,还梦想跟他结婚。

  梦雪和爸爸一说,贺知春也急了,警告几次,贺梦初完全当耳边风,贺梦雪就让父亲把空壳公司和工厂,全部以公证方式,交由自己打理,然后用这个公证,去假装和冯直套感情。冯直虽无能,但也算是个孝子,一心想重整家业,一看贺家管理权,全移交梦雪,毫不犹豫放弃梦初。怕夜长梦多,催促父母,挑了个好日子,来提亲。

  求婚的礼聘,看起来华丽奢侈,实际上,值不了多少钱,金镶玉的头饰,是在古玩市场买的,华而不实,价值不过几千块钱;99块银元,价值不过5万块钱而已;宝马车,房子,都是分期贷款的,值钱的是那一堆金子,大约两百万——是借的。冯家的算盘打得好,等两人结婚了,贺家的陪嫁钱,分分钟可填这些坑。

  他以为,贺家财大气粗,能助自己事业大成,却不知,贺家泥菩萨过江。

  贺梦初撞了冯直逃掉以后,梦雪将他送往医院,路上就跟他摊牌了,如果追究妹妹责任的话,就把他家欠债,他和饭店小妹同居,还有同时和多个女孩恋爱的事,让自己报社朋友捅出去。为了冯家还有忽悠的机会,冯直知道自己无大碍后,只能忍了。

  当他知道梦雪竟然瞒了自己是先天性心脏病人的消息后,气愤里带着怜悯,出院后,主动解除了两人婚约。

  当然,也要回了那些华丽丽却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求亲礼。

  因为贺知春的逃离,年轻的贺梦雪在处理大量焦头烂额的公司事务时,晕倒过几次,一个半月前,在办公室,心脏病突发,猝然去世了!

  黎虹看着贺家大厦倾倒,大女儿离世时,她还不想让梦初知道这些伤心难过事,怕她跟着操心,一直忍着。可是独自一人在医院,动了手术后,就靠着隔壁保姆董姐的好心,来给自己送病号饭,没亲人照顾,没爱人关心,她还是崩溃了,通过娘家侄女黎芳菲,得到了梦初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

  贺梦初假装自己很坚强,谢过董姐后,谢绝对方帮母女俩做饭的好意,忍住自己眼泪,按下心里时不时涌起的恐惧,开始亲自照顾老妈,她跟董姐学习,煲一些汤,做一些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忙乱着将就下来。

  好在,黎虹的娘家人也没那么绝情,黎芳菲的妈妈来了,带了一箱牛奶,一箱水果,还塞了8百块钱。

  姑嫂俩互有保留地说着体已话,大姨妈一直安慰黎虹不要着急,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这么大了,早日找个有钱人,让她过上往昔的好日子,是没有问题的,还说愿意帮她物色佳婿,黎虹连连摇头,说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她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

  可能是话不太投机,大舅妈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说家里有事,要走。黎虹说:嫂子,我特别想吃手工饺子,隔壁董姐这几天请假回家,梦初不会做饭,更不用说做饺子,这两天,我一直吃她从饭店买来的饭菜,太油腻了,你到我家,帮我做点手工饺好不好?

  大舅妈看了梦初一眼,脱口而出:这么大姑娘,饺子都不会做?学嘛,我家后院新养了几只鸡,你哥他们嫌我养鸡脏,从来不管,我要是不回去,鸡得受饿呢。

  说完就起了身,往病房外走。

  黎虹眼泪汪汪地:嫂子!麻烦你了!

  大姨妈很干脆地说:我家的鸡没人喂啊,梦初,你不是懂上网的吗?那个,你查查,看怎么做饺子,你看你妈馋的,这孩子,太娇惯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以后怎么嫁人?

  大姨妈嘟嘟囔囔走了。

  伤口还在恢复中的黎虹失声哭了起来,贺梦初也哭了,帮妈妈梳洗完毕,说有点事,出了医院,一边用手机搜索做饺子的原料和方法,一边打的到附近菜市场,买了许多菜,肉,面粉,回了家,开始做饺子。

  只煮过开水,煮过鸡蛋的贺梦初,在自家厨房里,开始人生的第一次手工饺,和面,切菜,剁肉,下料,忙了整整四个小时,手都切掉一块肉,还是以失败告终——锅里是不忍卒看的面片,面疙瘩和菜粥。

  她无助地看着这个冰冷而宽大的厨房,用双手交互环抱自己,哭了!

  当她不得不再次从饭店打包饺子,带去医院时,看到妈妈正开心地吃着水饺——原来,同病房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顺便帮她做了手工饺了。

  

继续阅读:12 讨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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