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嘴角,满是血迹。
但,她甚至来不及擦拭。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在指尖与老者身体相接的那一线之上。
老者的状态,太脆弱了。
像一张被虫蛀了千疮百孔的旧纸,任何一丝稍强的灵力流进去,都会将那些本就薄如蝉翼的经络,冲得支离破碎。
然而,叶离自己的身体,此刻又何尝不是千疮百孔。
方才那一记猛烈的坠地撞击,早已将她的五脏六腑震得移了位。
经脉内壁,那些旧伤未愈的裂纹,在冲击之下又添了新痕。
像一块本就布满冰纹的琉璃,被人又狠狠砸了一锤。
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每一道都带着灼痛。
她的后背,从肩胛到腰椎,一整片皮肉都在发出钝痛。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脊梁上来回磨蹭。
她咬着牙,掌心的灵力,维持着那缕细如发丝的平稳暖流,一寸一寸地浸润着老者干枯的经络。
但她的神海,却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变得浑浊起来。
最初只是边缘处一点轻微的晃动,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角。
然后,那晃动迅速扩大,朝着中央蔓延,整片神海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伏,波涛一层叠着一层,从深处往上顶。
叶离感觉到自己的眉心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的视线,微微模糊了一下。
她不敢停。
掌心之下,老者的经脉才刚刚有了一丝微弱的回温。
如果此时中断灵力,势必会导致这些经脉崩裂。
到时候,再想救,就真的难了。
可她自己,此时也是强弩之末,身体到处都是损伤。
仿佛是一艘破船,在翻涌的海浪中艰难前行,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沉没。
她的神海,翻涌得更剧烈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像一根被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还在落。
绵密而均匀,像永远不会停歇。
仿佛一根根细细的银针,扎入泥地,扎入叶离湿透的衣袍,扎入她已然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脊背和双膝。
她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不是先前彻底黑暗,而是一种从四周朝中心,缓慢蚕食的灰翳。
她的身体在摇晃。
像风中的芦苇被吹得弯了腰,又勉强挣回来。
随着时间流逝,晃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无法控制——
她的肩头微微颤抖,双膝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一根被风雨浸泡了太久的木桩,从根部开始腐朽,随时都会拦腰折断。
她的双手还在老者的胸口和丹田上贴着,但指尖的力度已经松了。
只是凭着最后一点肌肉记忆,维持着姿势。
掌心里渡出的灵力细流,从最初的两股,萎缩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她几乎要栽倒下去了。
快——撑不住了!
可她的手还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松开,没有收回。
就在她意识即将坠入那片黑暗边缘的刹那——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