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微微一怔。
膝盖上的手，很轻。
轻得像一片枯叶，被风送到她膝头。
却又带着冰冷的弧度，冷得像刚从深潭里捞出来的石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热。
叶离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
守护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半阖着——
眼皮沉重得像两片风干了的树皮，勉强撑开一线缝隙。
缝隙之下，露出浑浊而暗淡的眸光，像两颗被磨去了光泽的老珠子，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叶离的脸上。
他的面色，确实比方才好了不少——
但，依旧苍白如纸！
老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不……不必救了。"
声音沙哑！
像两片干砂纸，在互相摩擦。
老者搭在叶离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做了个极轻的摆动动作。
叶离看懂了。
那是在说——
不必了！
"老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
他浑浊的目光，从叶离脸上移开，落在半空中的雨幕里。
“本源……已经碎了。”
叶离的瞳孔，微微一缩，眸光沉了下去。
本源碎了。
四个字的分量，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都清楚——
本源是修士一切根基的根。
本源一旦碎裂，就如同大树被斩断了根系。
枯叶还能在枝头挂几日，却再也不可能重新抽枝发芽。
叶离的嘴唇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出声，老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咳咳咳——"
这阵咳嗽，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扇破旧的风箱，被人猛地拉到了底。
老者的上半身，都在剧烈的震颤中微微弓起。
银白的湿发，从额前滑落，散在面颊两侧。
浑浊的眼眸，因为咳嗽，而泛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叶离下意识地想要将掌心更多的灵力渡过去。
可她的指尖刚一用力，老者的手，再一次轻轻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好半晌，那阵剧烈的咳嗽，才终于缓了下去。
老者的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着，像一座被暴雨冲刷过后的旧山，碎石还在零零落落地往下滚。
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了一些。
叶离看着他那张被痛苦碾过的面容，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前辈！"
她的声音不高，却笔直地穿过雨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干裂的唇缝间溢出来，在冰冷的雨夜里凝成一团稀薄的白雾。
"……此界！"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要破了。"
叶离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此界？
"幽冥界要破了？"
老者微微颔首，浑浊的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来，落在叶离的脸上。
他苦笑一声。
"咳咳，幽冥界的……存在，被天道所不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此前，有天机大阵……屏蔽。天道察觉不到……幽冥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