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壮汉睁着眼。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蒙着一层泪，却直直地望着叶离。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
“……救……救我！”
叶离蹲下身，伸手，将压在他腿上的那几块碎砖，一块一块地搬开。
她的动作很快，却很稳。
每一块砖搬开之前，她都先看一眼底下的情况，确认不会引起二次坍塌，才动手。
碎砖搬尽，壮汉的腿，露了出来。
裤腿被划破了，小腿上青紫一片，渗着血，但骨头没有断。
叶离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按了两下。
壮汉疼得“嘶”了一声，身子一缩。
“骨头没事。”
叶离说，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
“能站起来吗？”
壮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
叶离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
她把他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壮汉的脚一沾地，身子就软了，整个人往叶离身上靠。
就在这时——
“栓子！”
那个妇人抱着襁褓，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她一把将壮汉搂进怀里，搂得死死的，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她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壮汉的肩膀上。
“栓子，你要是死了，我和丫头怎么活啊！”
栓子被妇人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的灰土，被泪水冲出了几道沟壑。
他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却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妇人背上轻轻拍了拍。
掌心全是土，拍得妇人衣衫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印子。
“行了，我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还是尽力放柔了调子。
妇人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地搂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我就让你走，让你走……你非要回去拿东西……现在出事了吧……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丫头怎么办……”
她的声音又碎又哑，一句接一句。
栓子叹了口气，伸手将妇人怀里的襁褓接了过来。
婴孩还在哭，小脸皱成一团。
栓子笨拙地晃了晃胳膊，用指背蹭了蹭孩子滚烫的脸颊。
“我也不想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愧疚。
“可那东西……是爹留下的，我要是丢了，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谁知道这屋子说塌就塌了……”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气全吐出来。
妇人还要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一道沉静的声音截住了。
“行了！”
叶离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她的衣袂上还沾着尘土，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可那双眼却清亮得很。
冰冷的视线，扫过妇人，又扫过栓子，最后落在村口的方向。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天还在裂，地还在震，这地方待不住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赶紧去村口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