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怔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头顶那片碎裂的天穹。
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襁褓从栓子手里接过来，抱紧在怀里。
栓子也撑着身子站直了，虽然腿还有些发软，却咬着牙点了点头。
“走。”
叶离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村口掠去。
栓子扶着妇人，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也没有停下。
等叶离回到村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约莫有二三十个，或站或坐，挤在村口那片空地上。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老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情——
惶恐，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住的慌乱。
他们望着叶离来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主心骨。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姑娘来了！”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抓到了什么依靠。
叶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村中那条蜿蜒的土路。
风卷着沙尘从路尽头灌过来，昏黄的天色下，陆陆续续有人影从各个方向朝村口聚拢。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
脚步又急又乱，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那些摇摇欲坠的屋子。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人越来越多。
方才还只是二三十个，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村口那片空地上已经挤了四五十人。
“这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
“看样子，那姑娘说的没错！”
……
这时，一个拄拐的老者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大约七十来岁，弓着背，头发花白。
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一道一道，又深又密。
他走到叶离身侧，站定。
风把他的白须吹，得飘起来。
他伸手捋了一把，声音沙哑却稳当。
“人基本上到齐了。”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叶离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碎裂的天穹上，眉心微微拧着。
她正要开口——
“咔。”
一声脆响。
极轻，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裂开了。
可紧接着——
“咔咔——”
“咔咔咔——”
……
声音连成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像是整片天穹，被人从外面拿锤子一下一下地砸。
叶离猛地抬头。
天穹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在一瞬间同时撕开。
无数道裂口，朝着四面八方崩裂。
原本只是细线的缝隙，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扯开。
裂缝交错之处，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暗点。
那暗点极小，起初只有拳头大小，悬在众人头顶最高处，黑得发沉。
可它一出现，周围的光，便像是被它吸了过去。
昏黄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坍缩。
原本还能勉强照亮村子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而那个暗点开始旋转。
带着一股无声的吸力，将周围那些尚未完全碎裂的穹顶碎片，一块一块地扯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