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的目光越过面前那道逐渐平息的水浪,落在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
忌惮!
老者的身影,在雨幕中缓缓站直。
他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起,灰布长袍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干瘦的躯体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
“哼!”
他冷哼一声。
“丹辰子!今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昏迷不醒的叶离,然后重新聚焦在丹辰子的脸上。
"你当真要和老夫……拼个鱼死网破么?"
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一丝苍老的疲惫。
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沉得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闸刀。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远,天地之间只剩下老者那沙哑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回响。
丹辰子坐在地上,半边身子还陷在泥洼里,闻言却忽然笑了一声。
"呵……"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腹蹭过颧骨上那几道翻卷的伤口,带起一丝暗红的血痕。
然后,他歪着头,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道枯瘦的身影。
一双眼睛里,忌惮的神色越来越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胸口的藤甲碎了六成,左臂的甲片几乎全部脱落,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肉。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着血,与泥浆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丹辰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口水。
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再纠缠下去——
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
老者本就是水灵根,在这片暴雨中,灵力近乎源源不绝。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但他又看了一眼——
两人的中间,叶离还躺在泥水之中,气息微弱。
丹辰子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这么放弃?
他不甘心。
一时间,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
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那声音微弱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但咳嗽声响起得太过突兀了。
老者眸中的蓝光猛然一凝。
丹辰子的话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缩。
两人几乎是同时——
"刷——"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片泥泞不堪的地面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缓缓地,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正是问丹堂堂主!
小小的身影在泥泞中,摇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勉强稳住了重心。
她浑身裹满了黄褐色的泥浆。
原本的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紧紧地贴在瘦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低垂着头,胸膛微微起伏着,似乎光是站稳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雨还在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头顶、肩头,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淌,在脚下的泥洼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然后——
她抬起手。
手很小,指节纤细,指甲缝里嵌满了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