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将手伸进湿漉漉的发丝之间，从额前开始，向耳后缓缓拨去。
湿发被撩开的那一刻，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
眉眼清秀，下颌尖削，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瞳仁极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迷茫，没有慌乱，甚至连刚醒来的混沌都没有。
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冷的清醒。
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雨幕。
嘴角勾起一枚讥诮的弧度。
"呵……"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
"想不到……"
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目光不闪不避地钉在丹辰子的脸上。
"堂堂丹霞阁阁主，丹辰子……"
"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从高处坠落。
但在哗啦啦的雨声之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进了老者的耳中，他那双蓝眸微微一颤，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传进了丹辰子的耳中——
丹辰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目光透过雨幕，死死地盯着那个拨开湿发、露出面容的小女孩。
雨势未歇，豆大的水珠砸在地面泥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如此败退。
只是刚刚夺舍重生，一个老不死的，他还能勉强对付——
两个。
他，打不过。
他牙关紧咬，腮侧的肌肉绷出一道硬邦邦的棱线。
但理智，终究压过了不甘。
半晌——
丹辰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明显的血腥味，在湿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淡薄的白雾，旋即被雨水冲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泥水和血水混在一处，在掌心里糊成一片粘腻的暗红。
然后，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从泥洼里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处的甲片碎裂，站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晃了一下，脚掌在泥里碾了碾，才勉强稳住身形。
"呵……"
丹辰子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块石头从井底滚上来，带着潮湿的回音。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老者的脸上，又偏了偏，扫过小女孩。
"今日之事——"
他顿了一下，"我丹辰子……认栽。"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有一簇火苗在跳，不大，却灼得很烫。
老者的眸子微微眯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女孩嘴角的讥诮，也深了一些。
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淌，滑过尖削的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丹辰子的目光与她对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进肺腑，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但——"
这一个字，咬得很重。
他抬起头，脊背缓缓挺直，尽管藤甲碎裂、浑身浴血，但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重新凝了起来，像一把被雨水浇透了却仍未熄灭的火把。
"今日这笔账，我丹辰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