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怨魂看着叶离。
那一张张脸上，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它们被困在这血色漩涡中，被丹辰子当作养料，被血气反复碾磨。
魂飞魄散只是迟早的事。
它们曾经也是修士，也曾有血有肉，也曾有放不下的执念。
可在这漩涡中，连执念都被磨成了一层薄薄的怨气，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
可现在，有人对它们说——
以神魂起誓。
必斩杀丹辰子。
为他们报仇。
一个怨魂动了。
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面目苍白，眼角凝着一滴干涸的血泪。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呢喃。
紧接着，第二个动了。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怨魂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那簇微弱的光越来越亮。
叶离感受到了。
那些目光从空洞变得灼热，从死寂变得翻涌。
像一堆被压了千百年的死灰，忽然被一阵风吹出了火星。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沉，更急，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迫切。
“我需要血气——”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怨魂，扫过漩涡中翻涌的血色雾气，声音猛地拔高。
“很多很多的血气！”
话音落下，那些怨魂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第一个怨魂冲了过来。
是那个眼角凝着血泪的年轻女子。
她的身形在血色漩涡中炸开，化作一道浓郁的血气，直直地灌入叶离的丹田。
紧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
第十个。
……
第一百个。
无数的怨魂嘶吼着、咆哮着，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自己的身形，化作漫天的血气。
那些血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赤红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黑，如洪流般朝叶离涌来。
“嗡——”
叶离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一道血气灌入，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怨气，直冲丹田。
她的经脉本就残破，此刻被那血气一冲，更是寸寸撕裂。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可她没有停。
第二道血气涌入。
第三道。
……
第十道。
……
第一百道。
血气涌入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涌入那团混沌之力笼罩的元婴。
混沌之力翻涌如沸，元婴小小的脸上，痛苦与壮大交织在一起，变幻不定。
叶离的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
她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奔涌、冲撞、重组。
指尖痉挛，脚背绷紧，连脚趾都在剧烈地颤抖。
可她死死地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声不吭。
紫蟒在她身下发出低沉的嘶鸣，微微颤抖，却没有后退半分。
血色漩涡，在这一刻，猛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
以叶离为中心，疯狂地旋转起来。
那些残存的怨魂还在涌来，还在炸开，还在化作血气，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叶离的身体，在血气中缓缓升起。
她的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她望向了漩涡之外。
丹辰子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