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眼睫颤了一下,神识缓缓收回。
她睁开了眼。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只是唇色又淡了一些,像初冬的第一场薄霜。
一个月过去了?
也不知道赤鸢怎么样了?
还有嘟嘟!
不过,她现在浑身是伤,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复伤势。
丫丫蹲在床边,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双手攥着自己的粗麻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敢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
目光里,既有担忧,又有一种不敢惊扰什么的小心翼翼。
半晌,叶离偏过头来。
她看着丫丫那张白净的小脸,看着那双澄澈的、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丫丫。"
"嗯?"
"我渴了。"
丫丫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解了什么禁制似的,猛地站起来。
她转身,冲到树桩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陶碗,双手捧着送到叶离唇边。
叶离低下头,抿了一口清水。
水是凉的,却带着一股山中清泉特有的甘甜。
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一点点润过那些干裂的、疼痛的角落。
她慢慢咽下那口水。
目光越过碗沿,望向窗户斜照进来的那一缕暖融融的光。
一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唇角那道极浅的弧度,缓缓平复下去。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水底的暗石,一动未动。
半晌,她将陶碗递回丫丫手中,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丫丫,爷爷呢——他在哪儿?"
丫丫闻言,摇了摇头。
她的小手还捧着那只陶碗,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爷爷出去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坦荡,却又在尾音处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说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
办事?
还是要紧的事?
叶离忍不住蹙眉。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爷爷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丫丫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一些,"丫丫每天都去入口看过,石阶上的青苔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绞了一下,粗麻的布纹被攥出几道细褶。
“不过爷爷以前也经常这样出去,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十天半月。”
丫丫说着说着,语气里又浮起一层稚气的笃定,像在说服自己。
叶离没有答话。
她的目光从丫丫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光里。
窗外,夕阳斜照。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泥地上,将那些细小的尘埃,镀成一颗颗飘浮的金色微粒。
叶离的目光顺着光线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向外游去,落在石屋窗外那片小小的田野上。
田野不大,约莫两三亩的样子,被粗糙的石块垒成的矮堤,围成一圈。
田里的谷物已经抽了穗,一株株沉甸甸地弯着腰,穗尖上缀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芒。
微风从山坳那边缓缓淌过来,穿过谷物的茎叶,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有人翻动一本极薄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