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抬起眼，与丹辰子对视。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丹辰子。”
她的声音沙哑，低弱，却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
“修行之路，自然是残忍的。你我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脚下踩的是尸骨，头顶悬的是刀锋。”
她咳了一声，唇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线。
“斗法、夺宝、争机缘、渡劫难——哪一样不沾血？”
“哪一样不要命？”
“修道之人手上有几条亡魂，谁又比谁干净？”
……
丹辰子的笑意，微微一顿。
叶离的目光，却缓缓扫过那片废墟。
扫过那些残肢断臂，扫过那些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声的身影。
“可杀人，和滥杀，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
“杀人，是因果。”
“可滥杀——”
她顿了顿，抬起眼。
“滥杀，是你明明可以不出手，却偏要出手。”
“是你可以留人一命，却偏要斩尽杀绝。”
“是你与人无冤无仇，却要踩着他们的尸骨，来满足你的变态心理。”
“杀人，是修途上避不开的劫。”
“滥杀，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造下的罪孽！”
她的声音缓缓落下，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
“罪孽太重，恐怕你终究承担不住！”
废墟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着的身影，那些瑟缩的身影，此刻一个个怔怔地抬起头来。
丹辰子没有说话。
他俯视着叶离，眼底的暗红怨念翻涌了一下，又翻涌了一下。
那抹狂傲的笑意，依旧挂在他嘴角。
可不知为何，那笑意，像是凝住了。
半晌，丹辰子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凝成一片阴鸷。
“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因果——”
“什么罪孽——”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叶离的方向，遥遥一伸。
“今日，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实力为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叶离只觉得呼吸一滞。
喉咙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擒住了。
一只无形的手。
没有温度，没有形状，却比任何铁钳都要凶狠。
它箍住她的脖颈，猛地一收。
她胸腔里，那口勉强压着的腥甜，瞬间被挤得倒涌上来。
“唔——”
她的双脚，离了地。
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废墟间硬生生提了上去。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向喉咙，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徒劳地抓着空气，指尖痉挛，青筋暴起。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血色月光下，她的身影被那股力量吊在半空中。
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雀鸟。
单薄，狼狈，摇摇欲坠。
丹辰子依旧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叶离。
他的手，仍朝着她的方向伸着。
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把玩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叶离。”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从容。
“现在，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