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雾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却有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
缠绕在她的四肢上、脖颈上、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出手,去撕。
白雾被她撕开了一道空隙——
空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遥远。
模糊。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盏孤灯。
她朝着那点微光伸出手去,指尖几乎要触到了——
可下一瞬,更多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将那道空隙填满。
白雾缠绕上她的手腕,缠上她的胳膊,缠上她的肩头,比方才更紧,更密,更重。
像是某种活物,在拼命地阻止她靠近那点微光。
她不甘心。
她再一次伸出手,用力撕扯。
这一次,她撕得更用力,白雾被扯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那点微光近了一些,可依然遥远,依然模糊。
她朝着那点微光扑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雾再次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她的身上,将她死死地困在原地。
她咬着牙,继续撕。
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撕了多久。
时间在白雾中,失去了意义。
每一瞬,都像是被拉成了漫长的煎熬。
她只感觉到累。
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意识在涣散,她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的壳,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还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累。
太累了。
不像是修炼之后的疲惫,也不像是受伤之后的虚弱。
累!
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是从每一根筋脉、每一寸肌肤渗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不再挣扎,不再撕扯,不再伸出手,去够那点永远够不到的微光。
她就躺着,仰面朝天,四肢摊开,任由白雾缠绕上她的全身,将她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白雾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腹,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脖颈。
最终,漫过了她的面孔。
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情绪的起伏,都懒得去感受。
她只是躺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时间没有意义。
动作没有意义。
反抗也没有意义。
不过,无所谓了。
她的意识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泛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某种变化,发生了。
起初,只是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
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寂静中轻轻颤了一下。
那震颤太轻了,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是第二丝。
第三丝。
第四丝。
……
震颤越来越密,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脚下、头顶、身侧,从所有白雾弥漫的方向传来。
那些震颤交织在一起,渐渐汇聚成一种低沉的、绵延的嗡鸣。
“嗡——”
“嗡嗡——”
“嗡嗡嗡——”
嗡鸣声由远及近,由弱变强,由稀疏变得密集。
起初,像是远处山谷中回荡的风声。
后来,像是千万只蜂虫同时振翅。
再后来,便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声音灌入她的耳中,灌入她的神海,灌入她几乎已经沉寂的意识深处。
周围的白雾,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