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收回手，然后眼皮一抬，目光扫向在场的众人。
这一次，众人静若寒蝉。
被叶离目光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一个敢跟她对视。
方才赤擎苍跪地那会儿，还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瞟两下，这会儿连眼皮都不敢掀了。
有缩脖子的，有往人后头躲的，有盯着自己鞋尖，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胸口的。
满厅十几号人，愣是没一个敢喘口大气。
叶离见状，眸光微沉。
她心里门儿清——
四大家族剩下的苗子，老辈死绝了，他们才有了出头的念想。
懒得计较。
她刚才果断出手，斩杀赤擎苍，就是让这些人掂量掂量。
看在四大家族老一辈的面子上，她可以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只是——不能贪心。
她收回目光，往旁边一瞥。
赵川还站在身侧，手里攥着那杆长枪。
枪尖朝上，枪缨垂着，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脸上那副表情，眉头拧着，神色紧绷，生怕再有人对叶离不利。
叶离轻笑一声。
“赵川。”
赵川肩膀一绷，猛地垂眸：“在！”
“不要这么严肃。”
叶离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得很，跟方才那个一针取人性命的人判若两人。
“诸位都看了半天戏了，想必是口干舌燥，怎么也没有上杯茶喝？”
赵川：“……”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方才那一连串事儿——
赤擎苍叫板、被逼下跪、一根血针钉在膝弯里、最后眉心一针栽地上。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他这杆枪，从头到尾，没来得及往前递一下。
这会儿叶离突然跟他要茶喝，他脑子一时没拐过弯来。
厅里其他人也愣了。
有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瞅瞅叶离的脸色，又瞅瞅赵川，心里直犯嘀咕。
赵川愣了两息之后，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
“是，前辈，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转身就往厅外走。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枪缨在肩后一甩一甩的，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厅里杵着的两个修士一招手。
“你们两个，跟我来搭把手。”
那俩修士如蒙大赦，赶紧跟了上去，一个帮着掀帘子，一个小跑着去前头开路。
方才厅里那气氛，压得人喘气都费劲，能出去透透气，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比杵在那儿跟一屋子冷脸大眼瞪小眼强。
三个人出了厅门，脚步声一路远了。
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叶离坐在主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她眼皮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可底下那帮人谁也不敢真当她睡着了。
方才斩杀赤擎苍的余威，还在厅里飘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川走在最前头，两只手一手一个茶盘，盘上搁着七八只粗陶盏，走得稳稳当当。
后头跟着方才那俩修士，一个抱着一摞茶盏，一个提着一把大铜壶，壶嘴里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