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眉梢,微微蹙了一瞬,又舒展,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像是正在从极深的梦境之中,挣扎着浮上水面。
她的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先是茫然的,瞳孔涣散而模糊,倒映着光球边缘流动的暗芒。
像是尚未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她的目光在光球内部游移了片刻,从她自己的手指尖移到衣摆的碎片上,再移到光球边缘那道流动的光晕之上。
仿佛视线透过一层朦胧的水面,在看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光球。
落在了老者身上。
那双眼睛在触及老者面容的瞬间,猛地聚拢了焦距。
所有的茫然都在同一刻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震动。
她的瞳孔缩紧了又扩大,扩大又缩紧,像是反复确认着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得不成样的气音,像是太久没有用过声带了,连最简单的音节都变得艰难。
“师……父!”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干裂的唇瓣之间溢出几缕细碎的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老者看着她,苍老的眼睛之中浮现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他那张风霜侵蚀的脸上,显得格外罕见,如同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
彼岸的嘴唇颤抖着。
“嗯!”
她点了点头,目光从老者的面容上移开片刻,扫过周围——
看见了破碎的虚空,看见了那还未完全散尽的血雾,看见了翻涌的煞气,看见了远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月轻尘。
她的瞳孔再次一缩。
"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撕裂。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叶离那团金色的光芒之上。
双眼之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惊慌、担忧、急切、还有某种深藏的不安。
“师……父,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老者微微颔首。
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从彼岸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光球之中叶离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苍白染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从看到她第一眼起,老朽就知道了。"
"师父……"
彼岸闻言,忍不住微微蹙眉。
"你找了那么久……"
老者没有看她。
他只是抬起了手,枯瘦的指尖,悬在光球表面之外,没有触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斩断什么般的干脆。
彼岸的瞳孔猛地一缩,"可是,师父——"
老者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沉稳,“她现在太弱了。”
他顿了顿,灰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了一下,"老朽把她留在身边,反而会害了她。"
彼岸的嘴唇翕动,却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