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光亮就越深。
起初是赤白的,干干净净,空荡荡,像是天地未开时的一片混沌。
可走着走着,那白便不再纯粹了。
边缘处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宣纸上洇开的一滴朱砂,若有若无。
叶离没在意,继续走。
可那暖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沉,赤白的光渐渐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绯色又渐渐转深,成了橘红,成了赭红,成了——
血色。
血色从光亮的深处渗出来,像是这片虚空本身在流血。
深沉无比,浓稠得近乎发黑,却又在黑的边缘透着一层暗红的光晕。
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
“咔哒!”
她踢到了什么。
触感,来得极其突然。
脚尖碰上去的一瞬,像是踢到了一块石头。
可那“石头”没有形状,没有硬度,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震的力。
脚尖陷进去了一瞬,又弹了回来。
叶离垂眸望下去。
脚下什么也没有。
还是那片空。
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石头,没有台阶,没有绊住她的任何东西。
可方才那一踢的感觉,还留在脚尖上,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她抬脚,想再往前走。
走不动了。
像是前方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实实在在地挡住了她。
她往前倾了倾身,胸口抵上去,那无形的壁障便将她轻轻推了回来。
不重,不急,却不容抗拒。
叶离抬起头。
前方的虚空中,有一个洞。
那洞不大,悬在虚空之中,边缘泛着一层幽光。
幽光很淡,青蒙蒙的,像是深潭底部透上来的一层冷色。
可那洞里,却翻涌着另一道光。
血色的。
深沉无比。
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不动,不涌,不散,就悬在那里,沉沉地,稳稳地,等着什么。
叶离挑眉。
她站在那无形的壁障之前,与那个洞隔着不过数步之遥。
她盯着那洞里翻涌的血色,看了很久。
思忖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
朝着那道光,抓了过去。
血色的光亮入手。
没有温度。
她以为会烫,或者会冰,可什么都没有。
掌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抓了一把不存在的风。
可它又确确实实在那里。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血光。
细如发丝。
一条极细极细的红线,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比蛛丝还细,比针尖还锐。
大约三寸长。
它不流动,不颤动,不挣扎,就那么躺着,像是天生就该被她握在手里。
可她却觉得掌心沉甸甸的。
那分量不来自重量,而来自——她说不清。
沉。
压得她整条手臂都微微发紧。
她盯着它看了两息。
然后——
那道血光忽然迸射。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震颤,没有蓄势,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
它从她的掌心里弹起来,像是一根被压到极致后骤然松开的弦——
朝着她的眉心,直刺而来。
快。
太快了。
超出了她的预判。
她甚至来不及想,来不及惊,来不及做任何一个完整的念头。
她只看见那道血光在瞳孔里放大,从一根细丝变成一道血色,从一道血色变成一片血色,铺天盖地地朝她眉心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