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依旧坐着不动。
但，赵川知道——
前辈这叩一下，比旁人拍桌子瞪眼都严重。
厅中的哗然，还在持续，可那喧哗的底色，已经悄悄变了味。
有人品出了不对，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更低。
“哼！”
赤擎苍冷哼一声。像一块烧红的铁块被猛地淬入冷水，嗤啦一声，整个正厅的空气都跟着一颤。
紧接着，他周身的气息骤然炸开。
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猛地一鼓。
一股浑厚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以他干瘦的身躯为圆心，轰然铺开。
化神大圆满。
正厅里的灯火，齐齐一暗，又猛地蹿高。
火苗歪斜着朝同一个方向倒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脖子。
光洁的石砖地面上，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一圈荡开。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修士们，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年轻修士张着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旁边的同伴更惨，正想往后退半步，膝盖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
刀疤修士算是最稳当的了，可他的背，也不自觉地弓了几分。
赵川的脸色铁青。
化神大圆满。
若是以前，他可能会忌惮一下。
但现在……
经过前辈突破，引动的天地规则洗礼，他的实力凝实了数倍。
尽管，他现在还是化神后期，有信心和赤擎苍一战。
赤擎苍背着手站在正厅中央，干瘦的身板儿在威压中心，反倒显得越发扎眼。
他那双暗火似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厅中众人。
“都给我闭嘴。”
“老子纵横青岚城的时候——”
“你们这些小辈，只怕还在女人肚子里头转筋呢。”
这话说得粗鄙，可厅中没一个人敢笑，甚至没一个人敢接茬。
赤擎苍哼了一声，背着手继续环顾，目光扫过那些绷得死紧的面孔，像是在看一院子被拎着脖子拎起来的鸡崽儿。
他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叶离身上。
“小丫头，老夫不管你什么来头。”
“赤家的事，自有赤家人来决定。”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叶离坐在主座上，没动。
看样子，赤擎苍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心里头微微一动，随即便释然了。
也是，当初她来到赤家的时候，用的是一副男子皮囊。
眉眼、轮廓、身量，都跟现在这张脸对不上号。
“赤老先生。”
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当初赤家加入正道盟，是赤家家主赤无涯亲口承认的。”
她顿了顿，语气没变，却重了几分。
“赤无涯是赤家家主。他点的头，算不算数？”
赤擎苍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微微一僵。
片刻后，嘴硬道：“赤无涯……”
“赤无涯不过是个小辈罢了！他当家主，那是族老们抬举他。老夫闭关多年，没点头的事，他一个后生晚辈，凭什么代表赤家？”
这话一出口，厅中不少人都皱了眉。
赤无涯战死，尸骨未寒，这老头当着满厅修士的面，把人家一句小辈打发了，着实有些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