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的心跳不停。
一下!
一下!
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着一面蒙了尘的旧鼓。
比远古……更远
她的舌尖上,像是含着一颗冰冷而沉重的石子,怎么都咽不下去。
一个纪元,就有数十亿年。
而远古到现在,已经过了——
一个纪元。
又一个纪元。
再一个纪元。
每一个断代,都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高山夷为平地,让一个鼎盛的文明,从辉煌走向彻底的湮灭。
而那位大能——
他的尸骸,竟然从远古时期,一直留存到了今日。
他的血肉化作大地,至今还在承载着生灵的脚步。
他的骨骼化作山岳,至今还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他的经脉化作河流,至今还在日夜不息地流淌。
他的神魂化作法则,至今还在无声地运转着、维系着这一方天地的秩序。
他甚至——
一块遗骨,就能自成幽冥界。
叶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失落村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只觉得此地灵气沛然、与世隔绝、安宁静好。
像一个被上天格外眷顾的角落。
她看见田间的孩童在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落在瓷盘上。
她看见陌上的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面容安详,皱纹里盛满了岁月的温柔。
她看见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像被河水亲吻了千百年。
她以为那是自然。
她以为那是造化。
她以为那只是天地间,偶然形成的一处桃源,恰好被遗忘在了幽冥界的边缘。
可现在她才知道——
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每一缕风,都曾是一个远古大能的遗骨。
叶离的指尖,慢慢收紧。
有些难以置信。
她更好奇,老者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这样久远的岁月,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老者似乎看穿了叶离心中翻涌的疑惑。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叶离紧抿的唇角上,又移开,望向远处在雨幕中愈发模糊的屋舍轮廓。
"你在想……老朽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是问句。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叶离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在眼尾处汇成细细的水线,像一道无声的追问。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地万物……自有其灵。"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一滴一滴,不急不缓。
"山川有灵,草木有灵,器物有灵……"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重新聚焦在叶离的脸上。
"一方天地,亦有灵。"
叶离的眉心轻轻一跳。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雨声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细密而绵长的帘幕,把天地间其余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老朽……"
老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有些东西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太愿意说出口。
"便是这幽冥界的……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