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
两个字落在雨幕里,轻飘飘的。
叶离的瞳孔,骤然收缩,脊背上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器灵?
她下意识地,将老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额角,露出下面布满褐色斑点的皮肤。
深深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布满整张脸。
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岁月的痕迹。
瘦削的身形,裹在一件粗布衣袍里。
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料下清晰地凸出来,像两块被风雨磨得圆滑了的石头。
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垢,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这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在失落村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普普通通的老人。
可他说,他是器灵。
"……这怎么可能?"
叶离的声音从唇间挤出来。
她见过器灵。
她见过刀剑的器灵、鼎炉的器灵、阵盘的器灵、甚至某些古老建筑中,孕育出的灵识——
那些器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形态如何,都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特质。
它们的气息不完整。
无论幻化得多么逼真,它们的身上,总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洞。
可面前这个老者……
叶离的感知,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的周身。
完完整整的生灵气息。
血脉、体温、心跳、呼吸、灵力流转的轨迹——
一样不少。
一样不差。
完完全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族老者,该有的样子。
"……不可能。"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否定。
"器灵不可能有这么完整的生灵气息。你……你分明就是一个人。"
而且,幽冥谷自成一界。
幽冥谷的器灵,那不就是一方世界的天道吗?
老者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丝苦笑。
"老朽的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
叶离的眉头,微微拧起。
目光里,那层困惑的薄雾,又浓了几分。
老者缓缓地垂下眼帘。
"你……"
他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可知道,先民遗族?"
叶离一怔。
先民遗族?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在记忆深处搜索了一下这个词,片刻之后,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
“先民遗族”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她前世身为仙帝,也是遍阅古籍的。
却从未在任何地方、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先民遗族"四个字。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没听过……也正常。"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关于先民的事,本就极少有记载流传下来。知道的人,本来就少。”
老者顿了顿,语气有些惆怅。
“还活着的,就更少了。”
雨水在他花白的眉梢上汇聚成细小的水珠,随着他抬眼的动作簌簌落下。
"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