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起眼。
一双浑浊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有疲惫，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怆。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天地的规则意志，太过强大。"
"所以，他失败了上万次。"
叶离的呼吸猛地一滞。
"……上万次？"
她自诩，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做不到。
一万次尝试，一万次失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失败了一次，可以说是运气不好。
失败了两次、三次，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出了差错。
失败了十次、二十次，那种怀疑会变成钝刀子，日夜不停地割着信心。
而失败了上百次之后……
恐怕连自己都要否定了。
叶离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敬佩。
果然，古今真正的天才——
不一定天赋极高。
而无一不是有大毅力者!
失败一万次，还能坚持不懈，光是这份毅力，就让人钦佩。
"是啊！"
老者的语气平平。
“每一次失败，大道反噬，都会几乎将他撕碎。”
“他的肉身，崩溃了又重塑，重塑了又崩溃。”
“他的神魂被天地意志碾磨了千万遍，像是被放在磨盘上的谷粒，一遍又一遍地碾成齑粉，再一遍又一遍地重新聚拢。”
老者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曾被天地之力，灼烧成灰烬。”
“他神魂中的每一缕意识，都曾在天地的威压之下，碎裂成亿万碎片。"
"可他每一次，都把自己重新拼回来了。"
叶离的指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能想象那种痛苦。
修行之人，最怕的便是神魂受损。
那是比肉身千刀万剐，还要残酷百倍的折磨。
而那个天才，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神魂被碾碎、被灼烧、被撕裂的剧痛——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废墟里挖出来，重新拼凑完整。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叶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老者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恨！"
他说。
叶离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老者淡淡开口，“是对宿命的恨，对天地不公的恨——”
“那些恨，像是一座永远烧不完的熔炉。”
“每一次，他被天地意志击垮的时候，那些恨就会从骨髓深处涌出来，把他的残魂重新粘合在一起，逼着他站起来，继续走下去。"
叶离沉默了。
雨水落在她的睫毛上。
老者的话，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进了她的魂魄深处——
恨！
前世，身为仙帝。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见过千奇百怪的道心。
有人以爱为剑，守护天下苍生；
有人以慈悲为舟，渡尽世间苦厄；
有人以荣耀为火，追逐万古虚名；
有人以畏惧为鞭，驱使自己一刻不停地向前狂奔。
可这些情绪——
爱会转移，今日深爱的人，明日可能就形同陌路；
慈悲会麻木，见惯了生死轮回之后，心肠会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荣耀会褪色，再盛大的光芒，也有黯淡的那一天；
畏惧会疲惫，长年累月被恐惧鞭策的人，总有彻底瘫倒的一刻。
唯有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