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像是天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身。
老者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映着灰暗的天光。
“他一个人,屠过数十座新民的仙城,斩过无数的新民大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某一夜——没有任何征兆——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厌倦了!”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淡漠。
“厌倦了追杀,厌倦了逃亡,厌倦了每一代人出生时,眼中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也厌倦了每一次安顿下来,不过三五年,就要被再次连根拔起的宿命。”
“厌倦了相互厮杀!”
叶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带着残存的先民后裔,离开了战场。”
“……可他并没有停下来。”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他想——修长生。”
叶离的呼吸,猛地一滞。
长生!
她当然知道长生是什么。
每一个踏上修行之路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的目的。
可老者接下来说的话,让叶离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不是要给自己修长生。”
老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他是要给整个先民后裔……修长生。”
叶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得几乎无法负荷的重量。
“他观天地大道——日升月落,四时更替,山川河流,草木荣枯。”
老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
叶离的心跳渐渐沉了下去。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慢。
“他说,天长地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叶离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
这是大道至简的至理,是所有修行者耳熟能详的经文。
可此刻从老者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寒意。
“然后呢?”
叶离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者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叶离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一种极为复杂的东西——
像是火焰熄灭之前最后那一簇挣扎的光。
“然后他说——”
老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那句话说出口需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天地不自生,故能长生。那他……若与天地合而为一呢?”
叶离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脚下,泥地里的雨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可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融合天地。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老者口中说出来。
可落在叶离心上,却重得像是一整片天塌了下来。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发颤。
那种颤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沿着手臂一路攀上肩胛。
最后,在她胸腔里,汇聚成一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