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吸食人血的先民后裔,固然该死。”
“可当战火烧遍了整片大陆,当仇恨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哪里还有人去分辨——这个先民后裔是好,那个先民后裔是坏?"
叶离的呼吸,微微一滞。
战争就是这样。
一旦开启,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除非一方,将另外一方,斩尽杀绝!
老者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嘲讽,有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新民们,一开始是复仇。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复仇变成了清洗。"
叶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者抬起眼,浑浊的眸子落在叶离脸上。
清洗!
这个词,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石头,沉沉地坠进叶离的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雨还在下。
老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可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远处,望着那片雨幕中静默如谜的失落村。
"战争打了多久?"
叶离问。
老者的嘴角动了动。
"……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沙哑,"老朽传承的记忆碎片,远超万年!"
万年。
叶离的呼吸微微一沉。
大多修行者,一旦踏入金丹,就拥有以千年为单位的寿元。
可万年的战争——
那是整整几万年的血流成河;
几万年的仇恨堆积;
几万年的一代又一代人,在战场上出生、长大、厮杀、死去。
然后,他们的孩子接过刀剑,继续厮杀。
几万年的岁月,几万年的地狱。
"先民后裔的寿命不过百年。"
老者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几万年的战争,意味着先民后裔们甚至记不起为何而战!"
老者的语气平淡。
可叶离却从这份平淡中,听出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悲怆。
几万年。
数千代人。
只怕是先民的后裔们,只记得仇恨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
"而新民人族修士,踏上修行之路后,寿元便随之增加。”
“三万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抬起眼,浑浊的眸子望向灰暗的天空。
"他们亲自看着先民后裔一代一代地出生、长大、衰老、死去,然后继续追杀下一代的孩童。"
叶离的手攥得更紧了。
尽管只是从老者的口述中,了解了这场战争。
但,她可以想象,这场战争的残忍。
几万年里,新民中,无数天才崛起。
一个接一个的新民天才,站上了人族的高位。
他们创立宗门,开山立派。
而先民后裔那边呢?
一代又一代的逃亡!
一代又一代的隐匿!
一代又一代的不甘!
"可就在这个时候——"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了。
"……出了一个天才。"
叶离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又重重地擂了一记。
"天才?"
"嗯。"
老者的声音很轻,可那个"嗯"字里,却像是承载了千钧重的东西。
“一个真正的天才。甚至是怪物!”
怪物。
他用了这个词。
叶离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矛盾的情感——
那是一种既骄傲,又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