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离看见了。
赵川看见了。
下方那些瘫倒在地的修士，也看见了。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你胡说八道！”
丹辰子猛地开口。
那声音嘶哑而阴冷，粗粝的男声与尖利的女声交织在一起，比方才更加刺耳，更加尖锐。
叶离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而且，她了解的赤鸢，也不是这样的。
看样子……
现在的丹辰子……
她转眸，望向了天空中的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像一只悬在天穹之上的巨眼，又像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
漩涡之中，似乎有无数的怨魂在翻涌——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像是被搅碎了，又强行揉在一起的魂魄，连死都不得安宁。
叶离的目光落在那漩涡上，瞳孔微微收缩。
此时的丹辰子，性格大变。
不像赤鸢，也不像之前的丹辰子，反而像是一个小人，一个恶人。
现在看来——
答案，就在天上。
就在那血色漩涡里。
她的唇边，那抹冷笑更深了几分，也更冷了几分。
“丹辰子。”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夺舍了两次，魂魄本就不稳。”
“竟然又直接布下血涡大阵，吞噬这么多血气——”
“恐怕，你自己都想不到吧——那些残魂，那些不甘、那些怨恨、那些临死前的诅咒，你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她顿了顿，血从嘴角滑落。
“你以为你是在炼化它们。”
“可它们，也在炼化你。”
丹辰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属于赤鸢的柔美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不再是方才那种细微的僵硬，而是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想要破体而出。
他周身的血光，猛地一颤。
那血色漩涡之中，似乎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同时转向了下方。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道笑声，打破了沉寂。
笑声清亮，畅快，恣意。
像是山涧撞碎在岩石上的泉水，又像是破开乌云的一道烈阳。
声音——
从叶离的口中传出，回荡在这死寂的庭院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刺耳。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形单薄，浑身是伤，血水浸透了衣衫，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地坠落。
她的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在笑。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
笑得恣意！
笑得畅快！
笑得像是这满庭的绝望、这漫天的血色，都与她无关。
那些瘫倒在地的修士，怔怔地抬着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赵川撑着地面，红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丹辰子的面色，骤然寒厉。
那张属于赤鸢的柔美面容上，阴鸷与恶意重新凝聚，扭曲的笑意在嘴角冻结。
“你笑什么？”
叶离骤然收住笑声。
那笑声戛然而止，快得像刀锋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