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消瘦却坚毅的脸；
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看着那截在风中，微微飘动的空荡袖管。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一丝疑惑缓缓压了下去，目光重新沉静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转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赵川脸上的那点轻淡笑意，慢慢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巨大血色漩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前辈！”
他哑声道，“进去说。”
叶离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赵川侧身让开路，等她先进。
叶离抬步跨过门槛，刚一踏入赤家院内，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呛得她眉头一皱。
记忆中的赤家，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赤家庭院深深，灵气氤氲。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破。
庭院里的青石地板碎裂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和裂痕。
廊柱断了好几根，半截柱子歪斜着撑在那里，上面的灵纹，早已黯淡无光。
而更让人心沉的，是地上的人。
院子里、廊下、墙角边，到处都躺着人。
有穿甲胄的护卫，有穿长衫的弟子，有须发花白的老者，也有年纪尚轻的少女。
他们有的仰面躺着，胸口一片暗红，早已没了声息；
有的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
还有的勉强靠坐在廊柱下，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着地面，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呻吟声和低声的哀嚎，此起彼伏。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夜色里，扎在人心上。
叶离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躺着的人，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神色微凝。
这是怎么回事？
赤家，根本没有这么多人。
光是庭院里躺着的修士，就不止万人。
赵川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
他看着满院狼藉，看着那些哀嚎的族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前辈！往这边走。”
他领着叶离穿过庭院，绕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还能动的修士抬头，望着两人，眼神中只有衰败。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赤家大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昔日恢宏的大殿，此刻也破败不堪。
两扇厚重的殿门，歪斜着半开半掩，门板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赵川快步向前，单手按在殿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沉闷的声音响起，厚重而滞涩。
殿门向内缓缓敞开，露出一片昏沉沉的暗色。
叶离刚走上台阶，脚步还未完全跨入殿内，便察觉到了一道道视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那些目光密密麻麻，从殿内的阴影里，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有疲惫，有麻木，也有一丝极淡的期盼。
沉闷。
压抑。
整个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