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头。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挪动一下身子。
他们只是看着叶离，沉默地看着，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罩过来。
叶离站在门槛外，迎着那些目光，神色不动。
她缓缓扫视了一圈殿内。
大殿里挤满了人，比庭院里还要密集。
能坐的都坐着，坐不下的就靠墙站着。
叶离神色如常，抬步跨过了门槛。
她走得很稳，不疾不徐。
仿佛那些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殿内昏暗，烛火摇曳。
“哒！”
“哒！”
“哒！”
……
她的身影在那些沉默的修士之间穿行，脚步落在残破的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人群在她走近时，微微向两侧让开了一条窄道。
有人认出她来，目光骤然一亮，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与她打过照面的赤家弟子，此刻满脸血污，浑身是伤。
可，看见叶离的那一刻，眼底那层厚厚的麻木，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也有人，不认识她。
那些陌生的面孔上，目光阴沉而戒备。
他们看着叶离从人群面前走过，看着那些人脸上压不住的激动，神色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叶离没有去看这些目光。
她一路穿过人群，走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几根残破的烛台勉强燃着。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赤无涯。
赤家家主。
叶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赤无涯也看见了她。
他猛地一颤，双手撑着榻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身子刚离了榻面半寸，左腿便是一软，整个人歪斜着朝旁边倒去。
幸好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榻边的扶手，才没有摔下去。
叶离这才看清——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断腿处的衣衫，被草草扎紧，
衣衫上的血渍，已经发黑。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而且，他的气息——
叶离微微眯了眯眼。
虚浮而紊乱，时断时续。
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修为也跌了。
跌到了化神初期。
叶离的眸光沉了沉。
“不必起来了！”
语气清冷。
赤无涯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望着叶离那张平静的脸，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坐定后，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前辈……你来了。”
叶离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主座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落在两人身上。
沉闷的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又浓了几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赵川快步走到叶离身侧，站定。
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袖，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那些沉默的、疲惫的、麻木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