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枭那张阴鸷面孔上,血色唰地褪了下去,露出底下一层蜡黄。
颧骨高耸的轮廓,因为面部肌肉的瞬间绷紧,而显得更加突兀。
而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放大了又收缩。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的全部轮回。
他知道。
求饶,已经不可能了。
那双原本泛红哀求的眼睛里,水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阴狠与疯狂。
像是蜷缩在墙角的毒蛇,发现退无可退,便猛地昂起了头颅,毒牙毕露。
血枭的脸色骤然地、彻底地阴毒下来。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的五道血痕被牵动,渗出更多暗沉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嘶哑得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铁片,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暴戾。
"——我们就鱼死网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枭猛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悬浮在他面前。
血雾不散不落,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急速蠕动、凝聚、收缩。
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血珠,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血珠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在内部游走。
“血爆珠。”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寿元为柴,以神魂为薪,换取力量爆发。
但,代价极大!
施术者——
轻则境界跌落、经脉尽毁;
重则当场神魂崩溃、化为一摊血水。
但此刻,血枭已经顾不得那些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疯狂。
"你让我活不成——"
血枭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尖锐,面颊上的血痕,渗出的血液愈发浓稠,顺着脖颈往下淌进了衣领。
"那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落,他掌心的血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以血枭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枯枝震颤,落叶纷飞。
叶离只觉得那两股威压,在空气中猛烈碰撞。
整片幽冥谷的地面,都在嗡鸣震动。
她死死抠住身旁的树干,指节发白。
金丹在丹田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仍旧咬紧牙关,不肯退后半步。
而血傀,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血枭燃烧精血、燃烧寿元、燃烧神魂,将自己逼入那一条不归之路。
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是那双琉璃般淡色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叹息的东西,一闪而逝。
然后,他抬起了手。
"灭。"
一个字。
从血傀的唇间轻轻吐出。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然后,血枭周身那正在疯狂膨胀的气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方猛然按住。
那股被催生出来的暴烈气息,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便在半途中骤然凝滞。
像是燃烧正旺的火堆,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