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元族部落的后两天时间,杨浩和杞子将十余平方公里的部族领地初步逛了遍,考察族人生存凭据如食品、用水来源,对工具制作和生活资料等问题进行必要了解。虽然族中也开始在南边靠水一带焚草拓荒,并开始尝试植种水稻,但收成极低。
但杨浩得出一个结论:目前部落所在地点后无山可靠、前无水可依,只有南边一小角落流过一条小溪。只有部落中央位置一座面积不大的小山包为最高点,也是上回参观的留字石洞所在。
由于这两天时间较充裕,而且也是在白天走访,杨浩二人竟然在小山包上发现了一座原始的观星台!一座土堆上放置了一具土圭:垂直立起的石制矩柱为圭,其下刻有标记的石板作表。另一座土堆上还有日晷:一块方正石板上倾斜放置着另一中心“插针的磨盘”。哎呀呀,这让杨浩兴奋不已:不曾想这不知年月的梦境里,一个连金属也未曾使用的部落居然懂得天文计时!
老酋长告知:元族尊崇朱雀,而朱雀位守南方,属火相,因此元族中有十数人专司观测荧惑。这些从老及少却是按齿序排的,实际上是师徒关系。
杨浩自己也知道,中国在封建朝代里,都专门设置了一个“钦天监”的部门。司职观测天象、推算节气并制定历法。
他不禁感慨此时此地天文观测工具的简陋、司职人员日常工作内容的相当有限,转而想起传言中那一位尽其一生观测了一千多颗恒星并记录其星位的古希腊学者,以及另一位欧洲中世纪的天文学家——仅用二十余年、建立并使用一个天文台就绘制出众星天文表。同样是吃喝拉撒的凡人,人家怎么就如此优秀呢?于是跟众人说起这两人大致的生平事迹跟学术成就。
杞子听完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回复道:“你这是在说梦话吗?就是穷极一人之一生,能够观测完一星规律并记载下来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如何能在短短的年限内记录许多星辰的运行轨迹?!”元族老酋长与众位长辈也是一脸的不可思异。
杨浩看他们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那难不成自己所学的西方天文学历史是玩笑?
其实想想也对,很多星象再现需要经历的时间就得一个甲子,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甲子?而且也不一定第一次出现就被你关注和记录的,往往需要多次重复出现才会引起人们注意,这就需要数代人持续不断地努力。比如土星、木星、水星相会一次需要一个甲子,而“九星连珠”每三个甲子才复现一次。
如果杞子的话以及众部落成员的态度是真的,那这么一来,西方前期的观星术和天文学只能当作一个笑话来看待了。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基础的希腊、罗马神话故事就成了泡沫了,不戳也自破!这带来的后果却是更可怕的:如果这些天文学、神话记录不实或者不存在,那么西方人一直歌颂和传播的其祖先伟大、光荣的历史和文明发源……
杨浩没有往后想,也不知是大梦方醒?还是在梦中醒悟、得知现实世界所记载的历史背后的真相!
后来,老族长又坦言,其实观星术用得最好的却是黑羽部,虽然他们也以观测荧惑为主,但同时还观测其他星宿,还能利用星象进行占卜和指导生产。另外,老酋长与众位长老告知他,中洲古地倒是有不少专司人员观测其他星辰。
杨浩这时已经从历史谎言中清醒过来,听了众人的话顿时又对先人充满了信心:毕竟中华大地上的观星活动和天文学说一直是有发展脉落、有清晰记载的,在农耕社会里发展和制定的历法一定指导着农业生产、生活实践,可以说是经受住了时间考验的。
此时他才能理解元族为何在千年岁月里都围绕在祖先发源之地、定居点只是向四周缓慢拓展,却不曾搬离。大概是他们以祖先为豪,觉得前人留下的经验学问是有用的、宝贵的!
不过目前定居之地对于资源获取来说确实存在隐患,比如水源、食物,还有其他生活资料如木材、竹材、藤木、桐油、石料和茅草等等。因此必须寻找一个替代的定居点,一个在自身防御、食物水源、生活资料获取等方面表现更优异的地点!
杨浩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老酋长等人,他坚持一点:就算目前不急着举族搬迁,至少也要着手开始搜寻这个更理想的定居点。结果族中的长辈意见趋于保守,更多人认为应该留守此地。这并不出杨浩的意料,他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没有经受一次重大防御上的挫败和陷落,人们往往不愿走出自家院门、探查并尝试新的定居地点。
也罢,良言说尽,听不听由得他们,反正自己这个挂名的首领也只是过几天的新鲜瘾罢了。等自己和杞子离开后,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遗忘,族人还是继续之前的生活,原本该如何就如何。杨浩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救世主,他缺乏“登高一呼,响者云集”的英雄气概,也没有改变尘世的能力。在现实生活中如此,在这个梦境更是如此。
但仅凭这个说他是个甘于平庸、麻木无知的人,那是不公正的。杨浩出身平平,学识才干也普普通通,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世上不计其数。他可以平凡,却不甘于平庸。如同他热爱生活,但不沉迷享乐;他安贫乐道,但不排斥奋斗上进。
便说在这梦境里,他气虚体弱,但还是回头与杞子杀狼共死;他没有实力,但有着跟对头拼个生死、辨个雌雄的决心;他下令以油火焚杀进犯之兽,但也怜悯被他烧死的生灵。由此看来,平凡与不平凡,两者并不矛盾。
且说三天过后,杨浩与杞子告别了元族众人,二人继续南行。双脚走路不妨碍说话,杨浩便问起:“杞子,你最开始只会用石子打人,什么时候学会揪人耳朵的?”少女一双杏眼转了转,笑着回答道:“这是跟一位良家女子学的。”杨浩自然是不信的:良家女子拧男人耳朵?你说泼妇还差不多!就是未结婚的姑娘,敢揪男人耳朵的不是疯丫头就是辣妹子!
也是行程过于无聊,杨浩自然是没话找话的,他又问起:“杞子,你给我仔细讲讲那天晚上你出去做什么了?还有,那条石头变化的飞蛇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说是什么幻术啊,我可不信!”
杞子撇了撇嘴“切”了一声,答道:“上回你不是问过了吗?你问我如何投掷的飞石又远又准,而且力劲十足?那跟飞蛇是同一回事啊,就是‘以气御物’。我力气也就比现在的你大些,所以飞石能投得远,恰巧刚刚能够控制一小堆石头。”
转头瞧见杨浩整张脸充满不屑,就差写上“我不信”三个字了,她解释道:“哎呀,那晚我去捉几只猴子,顺手又收拾了十数只野豕臭狼。回头发现北门那边火光大起,担心你会有危险,这才匆匆往回赶。情急之下使出的气力就大些咯!”
对此少女的这番说法,杨浩虽不信足,但也知道杞子是全力回赶的,那两只被掐了脖子的大黑枭的死后反扑,要不是杞子的强行出手,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而正因此杞子虚弱得昏睡两夜加一个白天才堪堪恢复,对此杨浩自然铭感五内。在他想来,那晚杞子怕不是又遇上那颇为棘手的对头了,所以才会被羁绊许久。
念及于此,杨浩转头对少女说:“杞子,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保护我,我内心还是十分感激你的!”说完他话音一转:“不过,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以后可别再像那晚一样,回来就累得晕倒,不了解情况的人呢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少女听了他的前半部分话语,内心还是十分欣慰的:这人到底还算有良心~哪知后半句却立即让人胸腔堵塞、五内火起!杞子银牙紧咬,左手手心暗自捏紧从袖口滑落的一颗石子,准备给这混账东西再来个教训!
幸好杨浩也慢慢琢磨透了少女的性情,见她面色反转,立马转移话题:“杞子,你说咱们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要不你还是实话告诉我那对头是何人吧,他又为何要取我性命?”
杞子到底还是天真些,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还被问及几个重要问题,她原来也已经打算跟杨浩透露部分事实的真相了。于是她转头看着杨浩双眼,回答道:“杨浩,你想这样一直被追杀吗?想不想让自己变得强壮了?如此一来就是逃跑也能跑得过那些恶狼和臭猪了!”
杨浩一听果真有了兴趣,赶紧追问:“咦,这么说来你有什么绝世武功要传授于我咯?你早说嘛,一直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少女一听体内气血翻涌起来,上下两排洁齿来回摩擦,她闭目深吸了口气,用着嘶哑的嗓音回答道:“咱们现在过河去找一只鹿,若是实在寻不着的话,按此这季节咱们就得往北边走好远好远的路去找一只鹤了。”
且不提找这两种动物的意图,单单是鹿生活在南方,这就完全颠覆了杨浩的认知了。在他生活的世界里,鹿类只有北方才有,倒是鹤的话会在冬季迁徙到温暖地区而出现在南方。于是他又问起杞子这只奇怪的鹿为何会生活在南方。
少女睨了他一眼:“这很好奇吗?鹿不仅在南方,在中洲和北地都有它们的部群。毕竟,它们可是上古时期就存在了。”杨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梦境所处的时代是石器时代,刚刚懂得使用火窑来制作陶器呢!目前整个星球还处于漫长的低温时期,而且这时候人的生活区域虽然跟动物有所交集、也会猎杀鹿类,但还不至于严重威胁到整个鹿类种群的生存。应该说,很多物种的灭绝不纯粹是人族因为获取食物进行猎杀的结果,气候变迁导致的植物、水源的缺乏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接着南行,路上遇见的树木由两人合抱粗细、慢慢到稍微低矮的灌木丛林,鼻子能明显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愈发浓郁的水汽。果然,在两人前行两三公里后就隐约能看见远处浅浅的河滩了。
当杨浩看见河滩走来的十数只巨犀时,他一下子流下了滚热的泪水:芈姓灵均和墨子果真是没骗我啊,这些遍布在大河、荒泽和溪流的生灵,真真曾经遍布在整个中土大陆!
杞子不懂杨浩为何会流泪,十几只犀而已,男子汉大丈夫的流啥泪啊!忒奇怪了,娘里娘气的!不过此刻她没心情鄙视杨浩了,因为她感受到了这十数只犀牛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赶紧扯了扯身旁还在擦泪的杨浩,警示他:“这些犀牛有问题!”
只见她话音刚落,离着他们只剩一百米左右的犀牛群开始提速奔跑,目标正是冲着他们!!
这些犀牛比杨浩在记录片里看到的要大得多,也许是生活区域足够宽广、水源食物充足,它们的身躯比他想像中的大太多了!十数头巨物奔跑起来,大地震动、尘土扬飞,关键它们还是冲向你,这画面、这感受太让令人惊骇了!
杞子却没功夫吃惊或犹豫,再像杨浩一般呆立,不用几个呼吸他二人就会被踩遍!少女立马拉着杨浩一只小臂拼命往有树的一侧躲避。见杨浩二人避入树林中,群犀放缓了速度,因为它们身体庞大、重量不轻,要想停下总需要缓冲时间。
杞子将杨浩藏进一处矮树丛里,吩咐他在此地侯她归来,不许乱跑。安排好这一切后便独自去面对群犀。杨浩不理解杞子此举的用意,不过也知道少女的生存经验和逃生本领都远胜自己,他也叮咛了少女保重自身。杞子笑着看了他一眼就悄悄蹿出了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