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舒此时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面如土色,整张脸都快要揪在一起了,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撇开自己的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刚一碰到,舌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又迅速的收了回去。
太……太刺激了。
面前的药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又看了看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喝药的洛谨言,心底的悲伤简直都快要逆流成河了。
她颤抖着手将药碗先放到书案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里障碍,这种药不管怎么喝,喝多少次都是喝不惯的,她真的太怀念那种胶囊了,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多好啊不是。
刚刚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夜离舒做着那诸多浮夸至极的动作,现在见她将药碗放下,里面的药未曾动过半点,洛谨言蹙了蹙眉,开口说道,“你……”
“烫。”
夜离舒打断洛谨言要说的话道,“我等它晾一会儿再喝。”
说完夜离舒还将舌尖伸出一点点给洛谨言看,就像是真的被烫着一样。
“真的,你看这里,都红了。”
洛谨言:“……”
看着那块舌尖,却硬是什么也没看出来,更别提哪里有红了的地方。
夜离舒将舌尖又伸了回去,洛谨言伸手触碰到碗壁,只知道自己的眉头算是蹙起来更狠了,“温度可以了,冷了的话这药效就不好了。”
“是吗?不烫了?”
夜离舒假意的看着药碗,“可是我刚刚还被烫着了。”
然后大概的得出一个可以说得通的结论,“你用手碰起来自然和喝起来的感觉自然是不一样,你像我用手去碰也不烫啊。”
“但是喝起来却就是很烫。”
洛谨言只是沉默的盯着她,这个女人说的字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瞧着她这副在找理由的牵强模样,再加上刚刚喝药之前那极其浮夸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到底不就是不愿意去喝药?
洛谨言伸手将书案上放着的药碗端起,夜离舒就这么看着,然后她就见到这个男人对着药碗抿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随后将药碗又递到了她的跟前。
“我试过了,不烫。”
扑面而来的药味真的是让夜离舒感到格外的刺激,正巧又在自己的鼻尖附近,她忙将脑袋向后靠了靠,远离这‘生化武器’附近。
见此,洛谨言能说什么呢?
“有这么难喝么?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听到洛谨言的问题,夜离舒只觉得这个男人你在说什么搞笑的东西哩,“难道不难喝吗?”
眼中如今充斥着的尽是你刚刚不是喝过了该是什么感觉你的心里不是应该要清楚的很吗?
想到这里,夜离舒只觉得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你瞧瞧这个颜色,这一看就不像是一个人能喝的样子,明明就和那种巫师的那些个魔药水像的不得了。”
洛谨言只是蹙眉,眼底露出疑惑的神色,巫师?魔药水?
嗯……
这是……什么?
他的疑问还在心底未曾说出来,夜离舒的那张嘴还在那里巴拉巴拉的讲的不停,发散着内心的不满。
“你再闻闻这个味道。”她说着还试探的朝着药碗的方向近了近,然后又立马缩了回去,“这种东西真的是人能喝的东西吗?我都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喝下去的。”
想到刚刚洛谨言那面不改色的抿了一口,只觉得自己的味蕾里都出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好像是刚刚喝下去的是她自己一样。
“这哪里是药啊,就像是吃了百八十斤垃圾浓缩出来的垃圾液体一样。”
夜离舒越讲下去,自己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黑,就像真的吞下去了那些一样。
“好了。”
洛谨言听着夜离舒发了一大堆的牢骚,只当她是发泄一下自己对这药难喝的不满,说完了也就该乖乖喝药了,他这么认为着。
走到夜离舒跟前,将药碗递到她的手中,“说好了,就尽快把药喝了吧,再难喝你也还是得要喝的。”
夜离舒愣愣的接住药碗,喝药喝一点还能忍受,但是这么多她真真的受不了啊,等会儿她绝对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此时,在夜离舒眼里的洛谨言就像是一个一个面带微笑的慈祥老婆婆,一个劲儿的就想要往自己的嘴里去灌那正冒着热气腾腾的泡泡的毒药一般。
“你怎么今日这般抵触,每天都要喝的已经这么些天了,总该已经要习惯了吧。”
额。
夜离舒此刻的心情有些尴尬,她天天喝这种药的时候,每次都不过是浅尝辄止而已,哪能习惯啊,再说了,就算是天天喝,她也绝对绝对习惯不了。
而此时的洛谨言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他看到夜离舒面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那双眸子顿时间就眯了起来。
“平日里的药你该不会是没喝吧。”
夜离舒:“……”
夜离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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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可能不喝药!当然喝了!”
哪怕只是喝了一点点,那也是喝了,夜离舒心里这么想着,嗯……
这个样子,没啥毛病。
“好了。”
洛谨言轻轻闭起了自己的眼睛,这下子完完全全的就OK了。
“现在我是可以确定了,你的药的的确确没有喝下去。”
“我喝了。”
夜离舒还想要挣扎一下。
“哼!”
洛谨言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那你现在把药喝完啊。”
夜离舒:“……”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你看我我不看你的。
“可是真的很难喝。”
不知道具体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夜离舒就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委屈,她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就透露出委屈在里面。
“就像我刚刚说的,味道又难闻又难喝,我是真的喝不下去。”
“每天能硬着头皮喝上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喝下去我真的是喝不下去,我是真的很怕苦,真的真的不能吃苦。”
夜离舒这副委屈的模样,就像是自己被真的欺负了一样,洛谨言心里有着一块似乎是被揪了起来一样,有些难受。
他走上前去,走到夜离舒跟前,她那低下的脑袋。
伸手搭在她的脑袋上,然后整个人就是一怔,不仅如此,就是夜离舒也被洛谨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一惊,但是……
说实话,其实并不讨厌。
相反,内心深处还有着些许喜悦的情绪涌现出来。
她抬起脑袋,和洛谨言对视着。
两人这般,洛谨言可能是觉得有些不妥,这样子直接将手搭在她的头上是不是不太好。
这么想着,他就刚想要将手拿开。
结果就被夜离舒一把拉住,一时间没能抽开。
他垂下眸子看过去,就见夜离舒拉着他的手还在她的脑袋上揉了好几下。
“我不介意的。”
也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的的确确的有些反常,夜离舒换了一种说法。
“反正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做不是应该是正常的吗?”
说着愈发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奇怪,怎么想着都觉着有些不大对劲,于是也就所幸破罐子破摔了。
她将手拿开,不再拽着洛谨言的手,脑袋又一次的低了下来,嘴里还是一副不客气的语气。
“反正我现在心情不好,我就是不想喝那个比毒药还要可怕的药,你就是要安慰我,哄哄我不是吗!”
洛谨言最后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真的软了,是的,心软了。
对于她,总是一次次的感觉到自己的底线被拉下,总会对她做些自己平常根本就不会做的一些事情,有着平日里根本不会有的奇怪情感。
哪怕他们两个说起来确定了可能有的关系,但是说起来自己还是有些放不开,自己究竟是在顾虑着什么呢?
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该说的事情也都说清楚了。
他心里究竟是还在想些什么事情呢?
不知不觉中,原本平静心底深处开始浮现出些许涟漪。
他带着些力气按了按夜离舒的脑袋,没有因为夜离舒拿开的手就这么将手拿开,反而继续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动作越发的轻柔。
轻柔到夜离舒觉得自己像是在飘着一样,实在是太舒服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为舒适的氛围下,渐渐地心里有着的一些负面情绪就这么消失了。
那种感觉忽然间消失了,她微微抬头,就见到洛谨言蹲下身子,半蹲在她的身前,因为自己是坐在座椅上的,所以此刻的她和洛谨言之间的位置,还是有着些许俯视的视线。
“抱歉。”
她听见他这么说道。
愣了愣,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又从他的口中说出这个词,也因此他不解的对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问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忽然间想到什么,食指抵在唇下,应该是在想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话说起来。”
没等洛谨言先行开口说起理由,反倒是夜离舒再次开口说出自己心底的困惑。
“就你我那天之后的这些天,你好像已经对我说了不少抱歉了。”
最后确定的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怎么感觉我们两个还生疏了的感觉。”
她这么说着,眼底的疑惑还没掩去。
“嗯?”
洛谨言的眼神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随后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你是这么理解我的意思的?”
对于他的问话,夜离舒就差不多知道了可能是她理解错了什么,但是她理解的就是那样啊,所以依旧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回道。
“不然你的意思是什么?”
问完之后她就闭口不再说话,转而仔细的等着洛谨言的回答。
“之前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他这么开口说道。
随后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现在,我只是觉得我需要考虑到你的心情,你我之间是相互的不是吗?”
“抱歉不是生疏,只是对我现在的做法还不够真实的感受。”
洛谨言的眼神很认真,眼神虽然并不是完完全全放在她的身上,但是夜离舒能够很明显的从他的瞳孔中看出思索的神色。
他在思考,他在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她的神色缓了缓,哪怕是知道洛谨言刚刚说的话的真实性,但是她还是开口问道,“你是认真的?”
洛谨言的神色极为的认真,“我不会说谎。”
“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
“我是认真的,但是对于和女人之间的相处,我根本没有任何经验,毕竟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有一个女人的情况。”
“所以现在,我在摸索,也在思考我应该怎么去做,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是我是认真的。”
“对于你不喝药的这件事情,我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我是真的很生气,因为你这么做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我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也许我刚刚的语气可能不大好,但是从出发点来说,我没有任何一点从坏处出发。”
“至于我的态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约莫是在思考。
夜离舒从刚刚洛谨言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他,这个人真的是足够的认真啊,把他对待自己的态度都剖析的这么清楚做什么。
但是她怎么就这么开心呢,这应该是在关心自己的吧,夜离舒心里有些雀跃的想到。
然后她就听到洛谨言补全了自己刚刚说的话,让她愣住了,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我尽量克制。
“但可能不管用。”
夜离舒:“……”
她希望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
“什么叫尽量克制?但是……”
夜离舒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面容可能都扭曲了一瞬,“……但是又可能……不管用?”
然后她就听到洛谨言沉稳且认真的声音,很清晰的分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以及可能有这种态度的原因。
“如果你还有下次这样子的情况,我还是会生气,对于你自己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在我看来这是不能放任的行为,但是你却自己顾不得自己。”
“所以我不会放任,我会生气,但是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我不清楚你对我的情绪的影响究竟会有多大,所以……”
“有些时候,我可能克制不住自己的可能变得恶劣的态度。”
约莫是见到夜离舒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洛谨言在说完后在后面补了一句。
“但是我事后会道歉。”
夜离舒:“……”
道……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袋很疼,原来这个男人的性子竟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意外的耿直,也不对,对于这个男人的性子来说,或者说是也在意料之中。
她该说些什么呢?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样的性子,意外的不讨厌,意外的喜欢。
这个时候的夜离舒忽然间对于两个人的未来有了很好的畅想,也许这一次他们彼此之间做出的这个决定,也许这一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了。
不过可能也会有些让人头疼,毕竟她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了。
比如说这个男人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原本应该是一件让她生气的事情,但是后来的解释可能会是一个特别‘可爱’的解释,让她又不得不卸去原本充斥着自己的怒火。
怎么办?
不过心底虽然是想着可能这的确会是有些头疼,但是确实是意外的有些期待呢。
夜离舒心里这么想着,回过神来就看到洛谨言直直的盯着自己,大概就是想要自己去给个态度和回复。
“这种事情你自己看着呗,你没有经验难道搞得我就很有经验一样的吗?”
“不过你这么说着,那我就对你还是稍稍有些期待吧。”
说到最后,夜离舒大大方方的给洛谨言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两人这边又一次的说开了,随后视线又不自觉的落在了一旁在书案上放着的散发的气味却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汤药身上。
一时间再一次的都沉默了。
“这……”
夜离舒迟疑的看了看洛谨言,她记得刚刚的话中似乎没有说过她可以不喝这个汤药的,顿时间头就大了,她忽然间觉得自己还有些话要说。
“这要怎么做?”
“药已经凉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道。
说完后,夜离舒听着他的意思,“所以该怎么做?”
凉了的意思不就是说可以喝了吗,她真的……
“今天就先这样吧。”
洛谨言这么说道。
“诶?!”
夜离舒睁大眼睛,眼里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
“反正你都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喝药了,也就不差这么一天了。”
“不过……”
洛谨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今日去一趟太医院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他说着疑问的话,却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完全没有给夜离舒拒绝的余地。
对此,夜离舒还能说什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