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
身为太医院泰斗级人物的陈太医此时正在整理药材,同时眯着眼睛对着放在桌子上的小本子慢慢比对着药材的名称和数量,动作不慌不忙的。
夜离舒的宫中现在清闲的很,而能让他这个级别的人出手的除了夜离舒本人可能以后还会有几个人,但是现在还是没有。
这么想着,陈太医就想着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先照顾好身体的好。
听说陛下这一次选夫留下来了二十多个人,虽然说后来有让人解释这只是因为还有其他的选拔,但是具体的情况谁知道呢。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看来最近要抽个时间去见见陛下了,然后和陛下好好谈谈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了。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子嗣固然重要,但是身体才是最为重要的,更别提陛下现在的情况是身体不行的话子嗣就不要再提了。
这么想着,陈太医只觉着谏言的事情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数着药材的数量,对着小本本,少了什么,多了什么,随后拿着毛笔慢悠悠的再改上几个字。
在桌子一旁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像是茶一样的东西,说是像,那是因为它的颜色还是有些相像,但是散发着那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味道,那种足以让夜离舒暴走的味道。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这种味道,陈太医就像是根本闻不到似的,还将杯子拿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随后面上露出一个舒畅的笑容。
就这样的小日子啊,过得那是叫一个舒服,累了就靠在椅子上休息休息,抱着杯子时不时的喝上一口这难以言喻的东西,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什么似的,心情看起来却是极为自在。
也是,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吗?偶尔在注意注意那位身体健康问题,倒是闲适,不过这个闲适的前提是只要是那位不要去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来着。
如今五十多岁的老太医悠哉悠哉的想着。
脚步声从房间外面的走廊上传来,陈太医只当是哪个需要来取药材的小太医,又或者只是路过而已,并不在意,毕竟太医院那么多人,又不只是他一个人待着在这里,于是继续拿着小本本对药材。
“咦?”
陈太医用钥匙打开眼前被锁锁上的盒子,看着里面摆放着的小橙花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如果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盒子里面摆放着的应该是碧橙花才对的吧。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满地都可以找到的小橙花了?
难不成是他老了,老眼昏花了又或者是脑子记不清了?
站在那里沉默的看了一会这个盒子,一人一花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陈太医还是搞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绝对和他们夭夜的那位尊贵的皇帝陛下脱离不了关系。
就是他再怎么老眼昏花,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把一朵普通的都快要烂大街的小野花放在盒子里,还给它锁上当个宝贝一样的藏着。
这么想着,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陈老太医,在忙啊。”
“哇——”
“我的天啊,您老这里究竟是什么味道?”
陈太医背对着门口的身子顿了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刚刚才在想着正主,这正主不就来了?
不过这样正好,正好让他搞清楚他们这位陛下是又想要干什么。
陈太医转过身子,眯着眼睛看了眼前的两人。
哦,还有那位据说是正君的洛统领也在。
“老臣参见陛下。”
他先对着夜离舒行了一个礼,然后就站直身子看着夜离舒。
夜离舒眉头紧蹙,一只手捏着鼻子整张脸都苦在一起。
“陈老太医就不要和朕这么多礼了。”
夜离舒摆了摆手,然后艰难的开口,“你这里究竟是在搞些什么,这味道怎么这么难闻。”
陈太医还特地对着一旁认真的闻了闻,最后认真的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没有啊,陛下您闻错了吧。”
夜离舒:“……”
她?她闻错了?
这么冲天的味道她还能闻错,简直就是笑话。
味道太刺激,鼻子不顶用。
她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罪魁祸首究竟是什么。
然后就看到那直接大大赖赖的摆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差不多了,绝对是那个东西实锤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杯子,伸手艰难的指着,“就是那东西?”
陈太医顺着夜离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压根就没有想到夜离舒指的是自己喝的东西,毕竟在他的眼里这可是正宗的宝贝,怎么可能会是夜离舒口中的难闻。
他疑惑道,“什么?”
夜离舒:“……”
想要深吸一口气,却又根本不想在经受那个味道的摧残。
她忍。
洛谨言在夜离舒做出这么一副样子的时候,就立刻顺着味道看了看桌上的杯子,又想到她喝药时候的艰难,大抵上就已经差不多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眉头微微蹙了蹙,虽然说味道是稍稍奇怪了些,但是这个味道应该并不能被称之为难闻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嗅觉这里会这么难以接受。
对此,洛谨言有些发愁,以后喝药可真的是一件大工程啊。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紧闭的窗户,走到窗边将能打开的窗户又都打开了,虽然说门也是开的,但是看着这情况就知道这力度大抵不够。
在做好这些之后,能够闻到味道淡了些,便又走回到夜离舒跟前。
“好些了吗?”
他问道。
夜离舒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这陈太医疑惑的样子,最终放弃了和他说了,刚刚那么大味也没见他闻着,现在就更加算了吧。
这个时候,她才走进这房间,看着被打开的瓶瓶罐罐,还有大开的柜子什么的。
“您老这是在整理药材啊。”
对于夜离舒的这句话,老太医似乎连想要搭理的心思都没有。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为什么还非要再问一遍呢?
陈太医施施然的又转过了身,走到一开始整理药材的那个地方,拿着那个放着小野花的盒子走到夜离舒跟前,将里面的小野花清晰的呈现在夜离舒跟前。
夜离舒伸头看过去,不解的看着盒子里的小野花,面上露出疑惑。
“这是?”
她看着这个似乎是可以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的品种,陷入了沉默。
陈太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拿着这么一朵小花给她看,还是用着盒子装着的,想必效用也算是不凡的,只是这种平日里御花园的角落里倒是常见。
“这种花难不成还能作为药材不成?”
半晌后,夜离舒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陈太医:“……”
他又拿起看了看这个盒子,左右上下又都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本贴在盒子上的写着‘碧橙花’的标签已经不再盒子外面贴着了。
“陛下,知道这个盒子里应该装着的是什么药材吗?”
陈太医这么问道,脑子里思考着标签应该丢在什么地方了。
他转过头去,刚刚在那里拿的,那么标签就应该在那附近,他又走了回去,认真的找着那个本应该贴在盒子上却消失的标签。
夜离舒脑门上打了一个问号,什么……药材?
问错人了吧,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碧橙花。”
进来之后一直都未曾说话的洛谨言的声音响起,“那个盒子里原本的应该是装着碧橙花。”
陈太医和夜离舒两人皆都看过去。
就见洛谨言手中拿着一个小标签,刚刚大概就是在对着标签念着的。
陈太医心中了然,看来刚刚是有风把这这标签吹到了那个地方啊。
洛谨言看着陈太医的神情变成了然,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他走过去,将手中的标签又重新递给了陈太医的手中。
陈太医伸手接过,面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麻烦洛统领了。”
洛谨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淡然的回道,“无妨。”
见此,陈太医又将视线看向记忆开始回笼的夜离舒,“陛下,关于这个问题,您可有什么要和老臣说的吗?”
“为什么这个盒子里的碧橙花变成了这种……”
嗯……
这种是什么花来着。
声音停顿在这里,他又不是认识所有的草药,更何况这种还不是草药的花。
于是就不说了,反正夜离舒肯定能听得懂他究竟是在说些什么的。
就算是要装的听不懂……
那也没关系,反正这一旁不是还有洛统领在吗?
陈太医表示对于这种情况他根本就不慌,再怎么样,要是真的丢了,着急的也该是陛下,而不是他这个仅仅只会治点小病的老头子。
看着碧橙花的小标签,夜离舒从繁杂的记忆里扒拉出一小块记忆。
嗯。
这件事情倒是的的确确是她叫人干的。
因为白清音可能要对碧橙花动手的原因,为了防止碧橙花轻易的被盗,夜离舒就叫王吉将原本摆放着碧橙花的小盒子里面的东西给换掉了。
换一个和碧橙花长的有点相像的东西,反正到时候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没看好,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还能够混乱一下。
至于将碧橙花完完全全的藏起来,她当然是藏起来了,但是为了防止什么剧情的bug出现,她还是再弄一个出来混淆的好。
但是谁能告诉她,就这盒子里的长在旮旯角落的小野花,它和碧橙花究竟是哪里相像了。
王吉这个家伙,干事真的是一点也不靠谱。
就这么个东西,你告诉我能混淆的了吗?傻子才看不出来好吗?
“您老不要着急,碧橙花的确是朕拿走的。”
夜离舒开口说道,随后看着陈太医直直看着她的视线又解释道,“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
听到这里,陈太医就撇了撇嘴,但是也没有去多问,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他心里还是清清楚楚的。
不该触碰到的东西,他保证一个字也不会知道。
别看他老,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着的。
毕竟他可是在宫中活到现在的老人。
“什么原因老臣就不多问了,涉及机密什么的老臣也能理解,毕竟老臣的这张嘴可能有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个把关的,但是老臣只想问,碧橙花您放好了吗?”
“那个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放着的,万一放的不好药性流失,那就是浪费了。”
听到这里,夜离舒说道,“对于这一点,您就放心吧。”
“朕没给拿出来,只是给那个标签换了个位置而已,您老就不要担心了。”
陈太医听到这里才似放下心来的点了点头,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看到珍贵的药材不能发挥它原本效用,反而药性流失那是极为心疼的。
打个比方,比丢了几百两黄金还要心疼。
毕竟在这物质方面,他一个老人家现在是什么也不愁,难不成皇帝还能把他给饿死不成,更别提家里的儿子还都很争气。
陈太医早就没有了顾虑,所以现在满心里都是它的药材之类的,这根本就不奇怪了。
既然夜离舒都这么说了,陈太医便将这个装着小橙花的盒子收了起来,重新锁上。
“陛下记得事情结束后收回来。”
他这么对着夜离舒说道,“老臣年级大了,有的时候有些事情记不太清。”
对此,夜离舒干脆的说道,“您就放心吧。”
将东西收起来后,陈太医像是想起来什么,这才又看过去。
“咦?”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然后开口问道。
“说起来,陛下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太医院了?”
他记得陛下特别讨厌太医院这种地方,除非不得不来,不然不可能来。
夜离舒:“……”
陈太医的想法根本就是未曾掩饰,夜离舒自然而然的就能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心中就是一阵无语,您老可真是猜对了,你以为她想来啊,要不是……
她微微偏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洛谨言,心里叹了一口气。
“陛下,您莫不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地方?”
陈太医面色严肃了起来,虽说可能心里觉得陛下喜欢搞些什么幺蛾子,但是说到底他还是十分敬业的,更别提陛下好歹也是小时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
他其实还是很关心的。
“陈太医,我这次带陛下来这里,是想请您给她看看她……”
洛谨言代夜离舒开口道,顿了顿,还是暂时没有将她没有好好喝药的事情给说出来,只是笼统的说了一下来的目的。
“看看她最近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陈太医看了一眼洛谨言,“是这样吗?”
面上的严肃倒是缓了缓,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随后看向了夜离舒的方向。
“老臣就说,陛下怎么可能这么主动的来太医院这个地方呢?原来这一切都是洛统领的功劳啊。”
洛谨言也是看了过去,想着夜离舒喝药的情况,心里大概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陈太医这个时候心里对洛谨言的好感度那叫一个蹭蹭蹭的往上涨,毕竟关心陛下嘛,还能将人拉倒太医院来。
靠谱!
夜离舒抬头无语望天,然后看着陈太医的动作后,就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等着陈太医走过来给她好好看看。
心里不由得感慨着,她在有些地方真的是被这些人都了解的透透的。
感受到洛谨言同样看过来的视线,夜离舒只当是看不到。
陈太医走了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陛下,请将手腕伸出来。”
夜离舒乖乖的将手腕伸出来搭在桌子上,陈太医伸手轻轻的搭在上面,洛谨言这个时候也走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陈太医诊脉。
陈太医的面色渐渐地变得严肃了起来,口中不自觉的说道,“这不该啊。”
见此,洛谨言开口问道,“陈太医,陛下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太医点了点头,将手拿开,然后还时不时的看过去,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按照老臣的计算,按道理来说现在不可能一点好转都没有,还有着恶化的迹象才是啊。”
“恶化?”
洛谨言的神色沉了沉。
然后看了一眼同样顿了一下的夜离舒,“陈太医,陛下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有,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吗?”
也许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担忧。
陈太医愣了愣,想要说但是随后还是将视线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夜离舒,没有开口说话。
陈太医这个态度洛谨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将视线移向夜离舒,“这个事情不能和我说吗?”
洛谨言语气平淡,但是夜离舒就是感觉的到自己若是拒绝了的话,后果一定不是她想要见到的。
有亿点点可怕,夜离舒心里这么想着。
“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将两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然后看着陈老太医。
“这种事情和他说没有什么关系的啦,您老就放心吧。”
听到夜离舒这么说着,陈太医明显的讶异的光芒从瞳孔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