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前,贝馨背对着推门而入的蓝肆。她静静的坐在窗前,面对着蔚蓝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总算好了一些,说是好,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她的脑袋一片混乱,感觉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夜色暗沉,贝馨知道,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她,竟然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追求,这不像她。
入夜之后的大海失去白日的壮观,多了些柔和美。这样的大海,使得贝馨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蓝肆朝着她走去,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贝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她没有转头,双眼依旧落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海面上。
“贝馨,你好些了吗?”
好?好又怎么样?不好又怎么样?反正也就这样了。她不想讲话,因为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她没有搭话,蓝肆上前一步,冷硬的身影蒙上一层忧伤。贝馨的性格他是知晓的,遭遇种种打击之后的她,表面看起来再坚强,她的内心也早就已经脆弱不堪了。
这种从不展现在别人面前的脆弱,别人不清楚,蓝肆又怎么会不清楚?
“你是不是想出去?”
贝馨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眉头之中的阴郁散不开。蓝肆不忍心看她这样,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知道,贝馨是不可以出去的,特别是在现在的这种精神状态下,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不要说慕爵不会原谅自己,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果然,听见“出去”二字时,贝馨的身影动了动,随即,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蓝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我想出去走走。”
她毫不避讳的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她知道自己有病,有很严重的病。如果病情不加以抑制的话,她会变成一个疯子。所以,她要出去,她需要放松。
但是这个要求,她不会在慕爵的耳边提起,因为他更在乎的是她的安全。但是蓝肆就不一样了,她视他为知己,有些话,也只有他懂。所以有些话,她只会说给他听。
蓝肆沉默,抬眼的瞬间与贝馨对视,他点头,沉声道:“好,明天,我来找你,我带你出去。”
话音刚落,贝馨已经猛地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蓝肆。慕爵曾经说过,要好好保护她的安全,没有他的应允,她更是不能离开这个占地千百平米的别墅。但是蓝肆竟然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他竟然要带自己出去。
抱紧怀中的抱枕,贝馨的目光更加悲伤。
没等贝馨开口,蓝肆已经转身出去。他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房前。他做事情一向很有分寸,在慕爵女人的房间里久待,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如何能够在一个晚上想出一个办法,成功的带领贝馨逃过慕爵别墅里设下的所有眼线,离开这栋耗资上亿的别墅。
蓝肆走后,贝馨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她本就有轻微的抑郁,不能说是轻微,现在的她,应当算是中度抑郁吧。加上今天的事情,她开始有些后悔了。
蓝肆的性格贝馨很清楚,他做事情颇有慕爵的风格,从来都是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既然今天他答应了要带自己出去,那明天他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承诺。
只是——
贝馨抬头,环顾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充满了不安与担忧。蓝肆能够成功的带自己出去吗?如果被慕爵发现了,那又该怎么办?
“不行——”
这么想着,贝馨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扔开手中的抱枕,正准备出去,门把却突然响了一下。她不敢犹豫,立马坐回沙发上。
见她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刚进门的慕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贝馨,你在做什么?”
慕爵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自从她变成这样之后,他一直都对她这么温柔。可是每次他对她这样,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时时刻刻要人关心保护的累赘。
贝馨挺直着身子,没有回头,感受着身后两道灼热的目光。她低眸,第一次有这种恐慌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他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肩头,感觉到她冰凉的身体,慕爵的眉头微蹙,他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
“没有。”贝馨抿唇,轻轻摇头,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她有些紧张。自己想要出去的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让慕爵知道的吧。
慕爵菲薄的双唇轻抿,能够感受到贝馨的不对劲,但是却不想戳破。伸手搂过她冰冷的身子,慕爵不再说话。
她弄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也有责任,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算是罪魁祸首。所以他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让她再受一丝的伤害。
“爵。”
她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讲话。慕爵是觉得惊喜的,他坐直身子,迅速的握住贝馨柔若无骨的手掌,轻声道:“嗯?”
“我最近的样子,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是她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她也想回到以前,也想做那个既自信又骄傲的女人,但是现在的她似乎不可能了。
“你说什么呢?”慕爵盯着贝馨的脸庞,脸色稍有不快,“贝馨,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讨厌你。”
他的双手插入她的发丝,让她更近一步的感受着自己的温度。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柔,只是一句话,贝馨已经陷进了他的温柔里。
“谢谢。”贝馨顺势躺进他的怀里,她放松全身所有的戒备,完全的信任他,完全的感受着他。只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她闭眼,泪水还是划过了眼角。
慕爵紧紧的抱住她,闻着她发丝上的清香,慕爵的双手不自然的握紧。如果让他抓到封刃的一丝把柄,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抱了她一会儿,慕爵抬手看了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时间已经较晚了,该去吃饭了。
“今天是想在房里吃饭,还是想下去吃?”
自从孩子没了之后,贝馨很少吃饭,就算愿意吃,也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只愿意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他今天问这个问题,也只是希望贝馨可以从阴影中走出来。或许,热闹的环境会让她的病尽快好起来。
“不——”刚想着拒绝,贝馨已经想到了蓝肆,她不想让蓝肆为她冒险,还是算了,她不出去了。想了想,贝馨抬头,嘴角的笑容苍白无力,“好啊,我们下去吃吧。”
听见贝馨答应下楼用餐,慕爵的黑眸闪了闪,他惊讶道:“你真的愿意下去?”
贝馨点头道:“是啊,这么多天没有陪你吃饭了,你一定觉得很孤单。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你又那么辛苦,我应该陪你吃饭的。”
“好,我们下去。”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贝馨的状态不错,慕爵略有激动的牵起贝馨的手下楼。
大厅通透的地板上,反射着灿灿灯光,数十名穿着制服的佣人正准备着今晚颇为丰盛的晚餐。慕爵的晚餐一向讲究,从选材到摆盘,每一步都是经过严格把关之后的结果。
站在旋转楼梯之上,看着鱼贯而出的佣人将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摆上桌,贝馨依旧一丝食欲都没有。倒是楼下的那些人,见贝馨下楼了,都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是这一眼的停留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秒,在慕爵的别墅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贝馨憔悴的容颜依旧精致迷人,脸色苍白的她倒是比平时多了一丝清幽和淡雅,但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站在楼下的蓝肆没想到贝馨会下楼,他眉头紧皱,双眸紧紧的盯在贝馨身上。同样,贝馨一下楼就开始寻找蓝肆的身影,她看了他一眼,在慕爵的搀扶下坐上餐桌。
巨大的琉璃吊灯下,一桌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慕爵率先动筷,替贝馨夹了几道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菜,知道她没有什么食欲,慕爵也没什么心情用餐。
“谢谢。”看着他夹进自己碗里的菜,贝馨冲着慕爵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吃了一口,夸赞道:“嗯,今天的菜很好吃。”
“真的?”慕爵没有想到贝馨会这么说,心里五味陈杂,终究还是开心大于困惑,他微笑道:“那你就多吃一些。”
贝馨不动声色的吃了几口之后,开始寻思着怎样才能跟蓝肆私下里说几句话。自己就坐在慕爵的眼皮之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逃过慕爵的眼睛。她咬住筷子,脑子里灵光闪过。
“爵,我们两个吃饭,有些无聊,不如让蓝肆也坐下来吧?”
她睁大双眼请求着,知道慕爵很少与人同桌而食,出此下策也是别无他法。本以为慕爵不会答应,但是破天荒的,慕爵竟然点头同意,并且命人多添了副碗筷。
蓝肆坐在贝馨意料之中的位置上,与自己距离不过几十厘米,说话也是极好说的。蓝肆虽然不太清楚贝馨想干什么,但是似乎也明白了贝馨的意思。
他们今日只见了一面,她却在慕爵上楼之后,亲自下楼一趟。如果不是为了明天的事情,那又会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