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苏瑾会突然开口,而且一开口,就道出这么犀利的话题。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公然侮辱皇室,这不是活腻了吗?
更别说齐王欧阳诺,本就有过“谋反”的先例,直到现在都还没被皇帝所承认,一直猜测中。
草草封王丢出皇宫,也是不喜的一个倾向。
现在有人说齐王府的人不敬皇室,不尊皇帝?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的。
百姓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柔妃的脸色难看至极,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几乎都要冲上去给苏瑾几个耳光了。
“谁准你胡言乱语的,我皇儿乃是龙子,岂能跟畜生相提并论!你才是羞辱皇室的恶人!”
想把锅扣在她头上?
苏瑾微微一笑。
“柔妃娘娘,先前把齐王妃比作畜生的,可不是小女子。自古夫妻同体,宛若一人,柳姑娘如此侮辱我,那不就是侮辱齐王殿下,以及娘娘您?”
“我倒是奇怪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众人俱是有眼有耳,俱是知道口出恶言的不是小女子,而是柳姑娘。娘娘为何顾此失彼,一味袒护柳姑娘,将恶名扣在小女子头上?”
苏瑾声音柔弱且无辜,“娘娘如此生气,有失偏驳,小女子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如此担当,小女子不服!”
自古观众都同情弱者,苏瑾的姿态摆得低,接地气,加上话语也有理有据,众人一瞬间都站到苏瑾一边去了,小声议论起齐王府的操守来。
柔妃耳朵不聋,各种议论声落入耳中,气得差点没炸掉。
柳熏儿见矛头指向自己,赶忙辩驳。
“你少来这一套,我说的明明是你,你却将祸水东引,惹得姨母被人非议!”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庶女,依我朝律法,妾通买卖,妾生子女,等于仆婢,而仆婢可与禽兽置换交易,难道说你是畜生错了吗?”
“本来就是身份低贱的庶女,还当自己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苏瑾啧啧两声。
今天遇到的对手,段位有点高。
居然跟她一样,学会了钻律法的漏洞,抓律法的毛病!
有意思。
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
她苏瑾从小长这么大,什么都吃,就还不吃亏。
齐王府什么态度她不管,看不看得起她也不重要,但既然递交了八字,下了聘礼,八抬大轿将她迎娶过来,她就是齐王府的女主人。
她姿态从来不低。
她不怕。
谁敢撕她,就直接撕回去呗!
只是她还没开口,一侧的柔妃终于逮到了机会,跟柳熏儿站到一起。
“没错,妾生子女,乃是仆婢,仆婢通买卖,与禽兽无异。你身份低微,岂能与我儿相提并论!”
这话一出,外面的嘘声更甚。
平民百姓自是一夫一妻制,但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多的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不差钱,子嗣尤为看重,于是一夫多妾乃是正常。
平均下来,哪个达官贵人家里没有几个妾室的?
妻子就一个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生的孩子也有限。
换句话说,一个富贵人家里,基本上都是妾生的子女数量是正室的好几倍——
没办法,因为妾室人数也是正室的好几倍。
也就造成了繁华的京都,至少将近一半的人口中,都是庶子庶女。
就连皇子公主,抛开那些虚妄的名头,除却皇后生的子嗣,哪个不是庶生的?
道理人人懂,但很多时候,实话是说不得的。
柔妃和柳熏儿的话,无意中就得罪了不少人。
被柳熏儿和柔妃一通抢白,苏瑾倒也不气,只是微微笑着。
“我已经来到王府门口了,柔妃娘娘此时才发难,是叫我怎么做才好?”
“怎么做!”柳熏儿等这话老久了,哼了一声。
“庶女不配为皇子正妻,你又是那样的声名,自然当不得王妃!”
“不过你既然已经来到齐王府门口,那我们也不能亏了你,你且从侧门进入吧。”
“此后,齐王府和苏家的婚约,就此告一段落。”
苏瑾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开了。
一把撩开盖头,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
柳熏儿恼怒道,“自己几斤几两难道不清楚吗,难不成让你进入齐王府,还亏了你不成!”
“那可不是。”苏瑾抬眼看向那努力怼她的小姑娘。
二八年华出头,姿容姣好,皮肤白净,配上小巧的瓜子脸,端是好一个美人胚子。
只是相由心生,心不平静,于面上显露出来,故而瞧起来失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犀利的尖酸。
可惜了一张好脸蛋。
苏瑾勾了勾唇,将话说下去。
“苏瑾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正门而入为妻,侧门而入为妾,我本是你齐王府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却要我从侧门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将我为妾,凭什么?”
还要她感恩戴德不成?
她脑子还没那么不灵光。
柳熏儿张了张嘴,苏瑾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嗤了一声。
“要我将婚书拿出来吗?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我乃是你们齐王府亲口认下的齐王妃,等花轿到了门口,岂能悔改!”
“若说看不上我苏瑾,及早提出便是,我也不用受此屈辱。但我既来了,是你们齐王府八抬大轿迎娶过来,就别想无端糟蹋人!”
当妾,想都别想!
她这一番说辞,句句有理有据,将柔妃和柳熏儿都说得呆住了。
好一会儿后,柔妃才反应过来。
哼道:“那是因为本宫不曾得知你是庶女,你的丑闻,如今既然得知了,岂能让你当正妃,辱我皇室声名?”
“庶女?”
苏瑾勾唇,倏忽笑了,眼神冷冷的,看过去,“谁说我是庶女?”
她义正言辞,神色半点不见瑟缩。
这话一出,空气中静默了半响。
柳熏儿率先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吗?你乃苏府大夫人所生,据我所知,如今苏府当家的,可是二夫人,你乃妾室所出,不是庶女又是什么!”
“真会造谣。”
苏瑾冷笑,抬眼看向她,“自古以来,不论先来后到,都是妻为大,妾为小。别的不说,你道我娘是苏府大夫人,那我怎么成了妾室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