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两道回廊,越过一座竹林间的小桥,立在桥头望去,便看到一小厮正蹲在一棵树下浇花。这小厮浊恒是识得的,当初让鹿澜挑选随侍,这人单单就选了一个,便冷冷清清地住到了这里来了。
“小的见过将军。”那随从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弯腰行礼。
浊恒扫了一眼树下的这些花,长势甚好,一看这花的主人便是个惜花之人,他便笑着打了个弯朝屋子里走去,道:“你忙,我自便随便看看。”
门是敞开着的,刚进门口便飘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梅香,浊恒很没风雅地耸耸鼻子,打了个喷嚏迈着长腿接着走。行至内屋,他还要再往前走,目光一瞥又急急刹住脚步退了回来,透过镂空雕花的隔板,那书案前坐了一个人影,执笔落墨,虽是皱着眉头,气质却尽是从容不迫。
“鹿使者,你好哇。”
浊恒一乐,笑嘻嘻地走了进去打了个招呼。这时他看到书案前摆了一瓶腊梅,开得正是好看,一个没忍住正想上前摸一摸。
只听鹿澜开口了,不过是先掩嘴轻咳了两声,才抬头露出舒展的眉目,笑道:“恒将军也好。”
声音软软的绵绵的,浊恒皱着眉头望着他,这人是身体不好吧,不只是外表如此孱弱,就连声音也像是这久病之人那般无力。
鹿澜见这人如此不避讳地望着自己,笑了,“我可是哪里失礼了?”
浊恒便坐了下来,瞪着老虎眼睛道:“你这般年轻也不过就二十几岁的年纪,怎的身体却是这么差?”
似乎是没想到浊恒会突然这般开口,用这么熟稔的语气,鹿澜垂下眼帘,“天生的贱命罢了,不谈也罢。”而后又抬起头,眸子里换上狡黠,“不过,在下对恒将军的印象倒是不错呢。”
“啊?”浊恒想起第一次见面自己对人家咧着嘴巴傻呵呵笑的事情,也乐了。他这个人啊,没什么心眼,交朋友也快,这和鹿澜三言两语说过,便是已经拿人家当做朋友了,于是他道:“今晚街上有灯会,你在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和我们一同去玩吧,没准你多笑笑,这病就会好了。”
鹿澜也冲他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了晚上,匆匆吃过了晚饭,几人便一道出了府,赏花灯。
沅空和成离这两个小朋友还挺投缘,刚出了府,这两个人便像脱了缰绳的马儿一样,相互追逐着消失在了人群里。浊恒便同沅清,鹿澜一起,三个人一同走到了一处猜灯谜处。
一个简约的大台子,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正举着一盏灯站在上面大声道:“今天这个灯谜可不是黄某人吹,这谜语可是赵小姐,哎,您没听错啊,就是赵小姐,赵小姐出的谜,各位谁要是猜对了,嘿嘿嘿哈哈哈……”
浊恒朝台子上望去只见那里坐了一个妙龄的姑娘,面似桃花,眸似绿水,一点朱唇如小巧的樱桃,这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看的姑娘了。他转而瞄了一眼身边的沅清,拿胳膊肘撞了撞他,“沅清啊,你觉得她好看不好看?”
沅清哦了一声,挑起眉头看他,如实回答:“好看。”
“啊?哦,哈哈哈……好巧好巧,我也觉得好看。”浊恒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傻笑,却没注意到一旁的鹿澜打开折扇轻轻笑了笑,一脸看穿的小表情。
这时那老板又开始喊了,“开场啦开场啦,哪位公子要先来?”
浊恒觉得无趣,正想拉了沅清离开,却拉了个空,抬头一瞧,这下真是好极了,沅清已经上去了。出来之前,怕被百姓认出,浊恒特意给他找了身书生的衣服,头上也戴了书生帽,此时此刻往台上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个俊秀的小书生。
浊恒一定确定以及肯定,那台上一直矜持的赵姑娘,眼神刷的一下亮了。
鹿澜看着浊恒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喜欢大人却又不明说,这副别扭又委屈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谁呀谁呀谁呀,是谁喜欢大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身,陆盏带着敛心两个人一通好挤终于进来了,瞧见了这边的浊恒,便也帮着鹿澜一起打乐起浊恒来了。
浊恒使劲一脚踹了过去,陆盏险险躲过,没皮没脸地笑道:“哎呦喂,被我说中心事了,嘿嘿,这肯定是恼羞成怒了。”又转头故意阴阳怪气地对敛心道:“小敛心哪,记住了以后你若是喜欢哥我,可一定要明说哦~”
然后便是敛心一巴掌轮了过去,“鬼才会喜欢你呢,大酒鬼!”
浊恒也趁势又补了一脚出气,再往台上看的时候,就看见已经结束了,沅清站在那里,底下爆出了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呼。
那赵姑娘羞怯一笑,迈着莲花小步走了过来,“公子,请问你可有婚配,小女子年方……”再抬头,如绿水的眸子也乱了,人呢???
“啊啊啊啊啊,本小姐不管,你今天找不出来他,甭想让我爹给你钱!!”
啦啦啦啦啦啦,台下一阵叽里呱啦,淑女变泼妇,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浊恒兄……你也真是……”沅清已经捂住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了,“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要娶那姑娘啊?真是笑死我了你。”
与他相比,浊恒就镇定多了,抱着胳膊冷冷道:“不然你干嘛要跑上去?”刚刚要不是自己带走他,他怕不是就真要那啥了吧。
“浊恒兄啊。”沅清擦擦眼角的泪花,“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呢,我可是个和尚呢。”
浊恒一愣。
鹿澜连忙接着道:“和尚怎么了,不也是可以还俗的吗?”
“你……”沅清又笑了,“真是的,鹿使者啊。怎么连你也帮着他说话了。”
鹿澜摇着扇子笑了笑,看了眼浊恒,道:“不提这事了,不提这事了,我们去别处逛逛吧,我们白熊国终年冰雪覆盖,可没有你们中原之地这般灿烂繁华,我还想趁此机会一饱眼福呢。”
沅清便上前主动揽了浊恒,“走吧,浊恒兄,莫要生气了,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我向你赔不是就是了。”
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刻,浊恒小心肝都忍不住颤了颤,然后默默咽了咽口水,元尊大人啊,今天的沅清是怎么了??
这时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眼前跑了过去。
“哎呀呀呀,您不知道吧,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二人打起来了,正是凶呢。”
“厉害啦厉害啦,这种好戏可不能错过了,快走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