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葬礼并没有如愿的安静，苏子卿一直在哭，天气也很吵，淅淅沥沥的大雨下个没完。
所有人的心里都死气沉沉的。
棺椁的附近摆放着花朵，灵牌上是舅舅的黑白照，微微笑着，有点欠揍。
苏学林看了一眼哭着的苏子卿，没有去打扰，而是把一瓶茅台放在了灵位前。
“这可是我女婿给我的，当时你没抢走，现在我给你了。”苏学林说。
苏妈妈也在一边哭着，她没法不哭，这是她的亲弟弟。
虽然这个亲弟弟有时候并不是很正经，但毫无疑问的，他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医生。
他的人品配得上他的医德。
成江汇什么都没说，只是献上了花，然后就站到了一边。
徐以莲也来了，红着眼睛，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她把花放在棺椁边，看了一眼紧闭的棺椁，还是没有忍住，小跑着离开了。
楚靖尧告诉大家，舅舅是因为内脏衰竭而死的，所以死相很难看，舅舅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脸，就关上了棺椁。
楚靖尧站在灵牌前，手里握着一枝花，轻轻放在牌位前。
罗思德。
这是舅舅的名字。
楚靖尧刚刚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不想以这种方式知道您的名字。
他献上花朵，怔了怔，把一封信从怀表袋里拿出来，放在牌位前。
“这是……您的患者给您的联名信，他们大多都已经康复了一些人也来到了这里，也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来。他们本来打算给您办一场盛大的葬礼的，但听说您想要安静一些，就只写了信。”
楚靖尧说完，就站在了苏子卿身边。
下一个上前鲜花的人是乔泽，他和大家一样，一身玄黑的西装，表情悲怆。
他献了花就离开了，后面紧跟着乔亦涵。
乔亦涵放下花后，站在楚靖尧身边，看着苏子卿趴在楚靖尧肩头哭，没有说什么。
但楚靖尧能感受到，乔亦涵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的眼里仿佛含着火，非要找到谁，并把他亲手埋葬一样。
鲜花，悼念，周而复始。
牧师吟诵了冗长的悼词，随后就由六个人抬着棺椁，上了灵车。
楚靖尧和苏学林在最前面，乔亦涵和乔泽在中间，成江汇和成清在最后面。
他们是舅舅最熟悉、最信赖的人。
火化，悼念，前往公墓，埋葬。
自始至终，楚靖尧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是罪人，但他不能告诉大家。
他背负罪恶和愤怒，但不能复仇。
他只能看着无辜的医者死去，变成一捧白尘。
但他坚信舅舅尚未死去，在其他的世界，他还活着。
他就在他们身边，以和善但严厉的目光，审视他们所做的一切。
楚靖尧并不觉得舅舅远去了。
他只不过变得和楚成一样。
无处不在，但藏匿起来罢了。
当楚靖尧他们回到灵堂的时候，他们发现灵牌前，又多了一封信……或者说一张纸。
是陌生的字迹，但笔势苍劲有力。
“没能把你也救了，对不起——楚成。”
楚靖尧愣愣地看着，苏子卿也有些发懵，她刚想说些什么，她的手机就响了。
联系人是楚成。
苏子卿和楚靖尧对视一眼，离开了灵堂，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去接电话。
“喂……楚叔叔。”苏子卿抽泣着说道。
“子卿，给靖尧。”楚成说。
苏子卿愣了愣，把手机给了楚靖尧。楚靖尧打开了免提。
“直起身子来，像什么样子。”楚成说。
楚靖尧瞪大了眼睛，立刻四周看去，但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楚成说，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继续说道，“我问你，小罗是怎么死的。”
楚靖尧深吸口气，说道：“被吸血伯爵变成了血仆，然后吃下了我给的丹药，去世了。”
“嗯，我知道了。”楚成说道，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子卿，这个仇，叔叔替她报，一定让罪魁祸首亲自给她道歉。”
不等楚靖尧反应，楚成就挂了电话。
罪魁祸首？谁？
报仇？怎么报仇？
苏子卿一把夺过手机，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她输入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楚成。
“要让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子卿……”楚靖尧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这样只会让黑渊那些人重新盯上他们。而且舅舅也说了，就让事情到此为止吧。
真的要……报仇吗？
不行，这是舅舅的遗愿，绝对不能违背。
但……现在肯定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之后几天，再也没有年味了，明明是新年，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苏子卿整日闭门不出，苏妈妈也沉默不语，偶尔微笑也是强颜欢笑，苏学林也是整日皱着眉，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
楚靖尧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和苏子卿开口，他认为不该报仇——而且直接关系者，那个吸血伯爵已经死了。
还能向谁报仇？颁布悬赏令的人吗？
次日卯时，又该去找王贲了，上一次训练就没有参加……
楚靖尧已经意识到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如果自己足够强，就没有人敢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了。
他起了床，王贲如约而至，打开了阿房宫的通道，但和上次不同，他和楚靖尧对视良久，叹了口气。
“楚公子，事情，末将已经听说了。今日，请务必让楚夫人一同前来。”王贲沉声说道，“罪人已至，特来向二位致歉。”
楚靖尧愣了愣，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先让王贲去了阿房宫。
他轻轻晃醒了苏子卿，轻声说道：“子卿，那个……罪魁祸首来道歉了。”
苏子卿猛地惊醒，四处环顾，看到了那条空间裂缝。
他们一同进去，阿房宫和以往一样，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王贲和尤尺站在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血肉模糊，躺在地上。
王贲手持重剑，似乎随时都在警惕着。
楚靖尧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强大，或者说原本的强大。现在那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看来是被楚成打的。
苏子卿看着那个人，半天说不出话，只是脸色一片苍白，眼眶一红，攥紧了拳头。
王贲沉声道：“此人乃是泰坦十二神之一，天穹之神，乌拉诺斯，正是发布悬赏之罪魁祸首。楚先生烧毁了泰坦宫殿，严惩了此人，然，是杀是留，全有两位裁决。”
“杀了她！”苏子卿哑声说道，她已经无法保持理智了，“杀了她！给舅舅报仇！”
王贲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抬起了手中的重剑。
乌拉诺斯一动不动，银色的头发铺在地面上，沾着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尽数烧毁，但看不到雪白细腻的肌肤，而是只能看到焦黑的烧伤，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
她似乎还残存着呼吸，气息非常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王贲举起了重剑，对准了乌拉诺斯的脖颈，刚要挥下，楚靖尧就说话了。
“等等。”楚靖尧上前一步，拦住了王贲。
苏子卿一把拉住楚靖尧的胳膊，惊怒地大吼起来：“你干什么！”
“舅舅说了，不许报仇，也不许追究下去……我认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楚靖尧轻声说道，他不敢看苏子卿的脸，他知道，苏子卿现在一定在哭泣。
“你说什么？”苏子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放走她？！楚靖尧，你敢再说一遍吗！”
“听我说，杀死舅舅的凶手是吸血鬼，他已经死了。而这个乌拉……乌拉什么，她是发布了悬赏令，不能算是直接凶手，只能算是……算是帮凶。”楚靖尧尽力解释道，“但最重要的是，舅舅的遗愿是就这么结束，他不想让我们报仇。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舅舅的选择。”
苏子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靖尧，后退几步：“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是我看错人了吗？你要站在凶手那一边吗？！”
“不是的，你听我……”楚靖尧还没说完，苏子卿就跑了出去。
楚靖尧皱起眉，叹了口气，走到乌拉诺斯身边，蹲**子。
乌拉诺斯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