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前台问了舅舅的位置，就刚忙前往了那个病房。
可当他们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问了护士，说是没看到。
糟了，舅舅又不见了。
“他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要不查一下监控吧？”苏子卿焦虑地说道。
“不，他还没有离开。”楚靖尧忽然说道。
一股极为微弱的黑渊气息还在这个楼层里，毫无疑问，那绝对是舅舅。
苏子卿一愣，疑惑地看向楚靖尧。
“很微弱的气息……但能感受到，就在这个楼层里。”楚靖尧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
整个楼层都被他的思绪剥离了，只剩下气息。
自己的气息，人的气息，小虫子的气息，疾病的气息……还有黑渊的气息。
“在那边！”楚靖尧锁定了位置，赶忙拉着苏子卿跑了过去。
他们在楼道中穿行，那股气息到楚靖尧的直线距离越来越近，楚靖尧几乎都能闻到那股属于吸血伯爵的恶臭了。
他扫视了一周，目光最后锁定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储物间里——就在里面！
楚靖尧刚想说什么，储物间的门突然打开，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抓向了路过的护士的脖子。
楚靖尧的瞳孔猛地凝缩，空间能力不顾一切地发动，带着苏子卿来到了护士的身后。
他手疾眼快抓住了那只大手，再冲进储物间，死死关上门。
苏子卿也机灵地把手放在护士的肩膀上。
一声巨响，护士被吓得一颤，连忙转过头，却看到了苏子卿苍白的笑脸。
“抱歉……认错人了。”苏子卿讪笑着说道，旋即放下了手。
护士如梦初醒，点点头：“哦哦……没事。关门的时候轻一点，会打扰到病人休息的。”
“好的，对不起。”苏子卿鞠躬道歉。
看着护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她才敢打开储物间的门，看向那张……已经不熟悉的脸。
五官像是被一只手捏了一把，缩在一起，黑色的眼珠占据了眼白的位置，鼻子扁平，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还有血不断从嘴中流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楚靖尧的肩头，大嘴咬在手背上，却迟迟没有咬开皮肤——他的牙齿已经被拔出来了。
楚靖尧的双手固定住他的身体，惊愕地看着舅舅的脸——舅舅，在流泪？
舅舅的身体佝偻着，身体表面泛起诡异的黑色，他的嘴里全是血，咬紧了自己的手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找到你了。”苏子卿松了口气，舅舅没有直接咬在楚靖尧肩上，就代表他还是有神志的。
舅舅松开了嘴，他全身颤抖着，像是一头陷入猎人陷阱里的困兽。
“救……救救我……求你们了……救救我……”舅舅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像是破磁带，含糊不清。
他的牙齿全都被自己拔下来了，唯恐咬到了谁。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看都任何活物从自己面前经过，都像用自己的利爪撕开他的动脉，用嘴**滚烫的鲜血——
这是一种本能，无法抗拒的本能，他的理智像是纸张一样，被对血的欲望轻而易举地撕碎。
他想杀人，他想喝血，但他不想碰到光，他害怕一切灼热的东西，他想要躲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蓄势待发，忍不住地想要杀死一切经过他面前的活物。
他疯了。
楚靖尧的身体也颤抖起来——他清楚地知道，舅舅会变成这幅模样，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害了舅舅。
“我们……我们先到没人的地方吧。”楚靖尧一边说着，一边释放着身上的气息。
说到底，舅舅现在也就只算是黑渊的小喽啰，在楚靖尧压倒性的气息之下，根本不敢动弹。
楚靖尧脱下外套，裹在舅舅身上，避免光直射在他的身上。
空间能力发动，他们三个瞬间回到了车上，并把舅舅定在后座上。
“我……我怎么……这是哪儿？我怎么动不了了？”舅舅惊慌地说道，他的身体像是被山挤压在一起，一动也不能动。
苏子卿坐在舅舅身边，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掏出纸巾擦去舅舅脸上的血。
“你……我……子卿……别碰我！舅舅会咬你的！舅舅……舅舅真的忍不住……别碰我！”
舅舅大吼起来，但他的额头被死死固定住，虽然他本能地想去一口咬住苏子卿皙白的手腕，但他根本做不到。
“没事的，舅舅……”苏子卿用手背抹去自己的泪水，勉强地笑道。
一边说着，苏子卿一边去擦舅舅嘴边的血。
舅舅快疯了，他能闻到苏子卿血管里血的芬芳，能感受到那血液的流淌。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甜美的血从喉咙流过的美妙感觉，大脑里像是飞进了无数只蝙蝠，它们狰狞地笑着，翅膀疯狂拍动，划过他的头皮。
血！血！血！
想要喝血！
“啊——！别碰我！别碰我！滚！滚你妈的！别碰我！”
舅舅嘶吼起来，但完全无法撼动楚靖尧的力量，只能狂吼起来。
口水和血沫从嘴里流出来，又被苏子卿细心地擦去。
苏子卿捂着嘴巴，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她的心脏像是被小刀片一点点地划去，她宁愿听到舅舅说那些没有任何用处的废话，也不想看到舅舅这么痛苦的样子。
她知道舅舅的样子想什么——瘾君子。
血像是毒品一样摧毁了舅舅的理智，让他发疯发狂。
这不是凭借意志就能战胜的本能，这甚至会摧毁意志。
楚靖尧不忍回头，只是启动车辆，穿过马路，来到空无一人的江边。
下雨了，天色阴沉得像是半夜，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完美地遮盖住了一辆车中，某个瘾君子的狂吼。
车停在江边，楚靖尧坐在了舅舅的另一边，看着舅舅筋疲力尽的样子。
“舅舅。”楚靖尧说。
“求你了，放我走吧……别管我了……”舅舅的声音嘶哑了，他的意识开始浑浊了。
楚靖尧深吸一口气，把“原力”注入到舅舅体内，期望这样能减轻一些舅舅的痛苦。
果然，舅舅平静了许多。
舅舅的脑袋可以动了，但根本不足以够到两个人的身体，他只能看着两个人。
“能让我……看看自己的样子吗？”舅舅问。
楚靖尧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让舅舅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舅舅看着自己的脸，忽然笑了笑：“真是草他妈的……丑死了。”
苏子卿捂着嘴巴，强忍着哽咽：“还好啦……仔细看看，其实……其实也挺可爱的。”
“臭丫头……”舅舅闭上了眼，他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苏子卿想要说话，但没忍住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楚靖尧抬起手，轻声说道：“让我来说吧。”
苏子卿点点头，背过身去，悄悄擦掉自己眼泪。
其实她很希望没有这个车顶，这样就能解释说这是雨水了。
楚靖尧说道：“舅舅，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平行世界，您相信吗？”
舅舅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能闻到楚靖尧身体里，几千几万倍美味于普通人的血液：“我都他妈这样了，还能不信吗？”
楚靖尧点点头，继续说道：“一直都有人要追杀我，所以一开始，我没有和苏子卿在一起。直到不久之前，我爸告诉我，他替我都解决了，我才和子卿在一起的。但是前几天，有人发布了关于我的悬赏，想要杀了我，于是一只吸血鬼来了。”
“他咬了您，让您变成了吸血鬼，然后他变成您的样子接近我们，但被我发现了。”楚靖尧轻声说道，直视着舅舅的眼睛，“所以，是我的错，是我害您变成了这样。”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