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怔怔地看着楚靖尧，强忍着渴血的欲望，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喜剧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是吸血鬼为了不伤害人东躲西藏，发生了很多糗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被光照一下就能恢复。
或者是个爱情片，美丽的公主吻了吸血鬼一下，然后吸血鬼变成了人类。
但，很可惜，这是现实。
现实总是操蛋而残酷的，不给人留丝毫希冀的空当。
楚靖尧深吸一口气，说道：“舅舅，非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付出代价，随便您提，哪怕是让我离开子卿，让我也变成吸血鬼，让我怎么样都行——但是我死不了，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有一种保护机制，让我没有办法死去。”
“臭小子！说什么呢！”舅舅突然咆哮起来，伸长了脖子想要咬住楚靖尧，但这都是徒劳，“离开苏苏？变成吸血鬼？找死呢是吧！你说的是人话吗？都他妈把我变成这样了，还想着离开？”
楚靖尧愣住了，就连苏子卿都没想到，舅舅居然这么为她着想。
舅舅似乎是吼累了，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哑声问道：“所以，我这个病，是没治了吗？”
“不是的！”苏子卿突然大叫起来，泪水还是没有绷住，一口气全都涌了出来，“靖尧……靖尧说了，就算您变成了吸血鬼，也能保持理智……说不定，只要喝喝动物的血，也能活下去。只要藏好了就……”
“苏苏。”舅舅忽然笑笑，说道，“你没有感受过，对人血的渴望，可比毒品强多了……控制不了的。”
“可是……！”苏子卿刚想说什么，却被舅舅打断了。
“靖尧。”舅舅呼唤道。
楚靖尧坐直了身子：“舅舅您说。”
“我看你挺厉害的，有办法杀死我吗？”舅舅问道。
苏子卿连忙抓住了舅舅的胳膊，刚要乞求舅舅不要这么想，舅舅就突然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苏子卿一眼。
“别碰我！”舅舅怒吼起来，他实在是太怕会挣脱这个束缚了，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咬苏子卿的。
苏子卿被吓得一颤，连忙往后缩了缩。
楚靖尧深吸一口气，还是拿出了那枚红色的丹药：“这是……一个人给我的，他说，只要你吃了这个，很快就会死去。”
“嗯，很好。”舅舅松了口气，“要是吸血鬼是不死的，那就麻烦了……”
“舅舅……”苏子卿哭着说道，她实在没法想象舅舅死了的家庭。
虽然舅舅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长辈，但对苏子卿非常好。
从苏子卿出生开始，舅舅就为她忙里忙外。她缺钱的时候，是找舅舅要的，被爸妈训斥的时候，是舅舅打得圆场，犯了什么错的时候，是舅舅帮她掩饰的。
舅舅像是她的第二个父亲，从小就陪伴着她……“爸爸”要死了？
怎么可以接受？
舅舅深吸一口气，说道：“靖尧，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记得车后面有雨伞吧？”
“没关系的，我的超能力可以挡雨。”楚靖尧说道，然后下了车。
但他没有挡雨，任由雨滴落在他的身上。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尽一切去寻找解决的方法。
他弯下腰，用身体遮挡手机。
他拨通楚成的号码，但被挂断了。
是的，这次，连楚成都无能为力。
车里，苏子卿红着眼睛看着舅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舅舅笑了笑，说道：“多大的姑娘了，还哭哭啼啼的，跟着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你被你爸打屁股的时候，都是跑来找我，以后，可就没有人护着你喽。”
“舅舅……”
“好啦，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从医这么多年，生离死别见了不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真他妈的，我还没给你找一个对你好的舅妈呢。”舅舅郁闷地说道。
苏子卿抹了抹眼泪，哭着说道：“你都不知道，徐以莲可喜欢你了，她追了你十几年，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舅舅苦笑起来，黑色的眼珠中忽然涌出了温柔，“我又不是傻子，你舅舅这么聪明，能看不出来吗？我一直没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占有欲特别强，我担心啊，她以后影响我照顾你——你不知道，舅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关心你。你爸把你赶出家门的时候，我跟你爸打了一架，结果没打过，那一阵子我在火车站睡了七八天，最后还是你妈把我找回去的。”
苏子卿又哭又笑，她捂着嘴巴，哽咽着说道：“笨死了，连我爸都打不过。”
舅舅叹了口气，苦笑道：“所以说啊，以后你成家了之后，以防万一，多准备一套房，要是你把靖尧赶出去了，他还能有个地方睡觉——靖尧是个好孩子，舅舅挺喜欢他的，他也挺实诚的……这次，不是他的错，都是想弄死他的人的错，千万别错怪靖尧，知道吗？做人，一定要爱憎分明。”
“舅舅，您别说了，一定有办法的——其实靖尧特别特别厉害，他一定有办法的！”苏子卿伸出手，再次抓住了舅舅的胳膊。
舅舅愣了愣，看看苏子卿的手，再看看苏子卿：“你把脸凑过来一点，也别太近。”
苏子卿虽然不太明白舅舅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舅舅看着苏子卿的脸，口水再次从嘴角流下，他猛地甩甩头，用力撞在身后的座椅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光是看着你就像喝你的血……我连你的血都想喝，更别提不认识的人了。”舅舅闭上眼睛，不去看苏子卿细嫩的皮肤。
舅舅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没事儿，你不都听到靖尧说了吗，有平行世界的，别的世界的我一定还会好好活着，总不至于每次都这么倒霉，让一破蝙蝠咬了吧？说起来……好像是在车库里被咬的，回家了一定要好好打扫一下车库。”
舅舅睁开眼，看着苏子卿的脸，说道：“没事儿，舅舅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过？真没事儿，而且能在死前变个身，还挺新鲜的。既然存在平行世界，那说不定还存在鬼鬼神神嘞，等我变成鬼了，一定缠着你这小丫头，要是哪天靖尧敢变心，舅舅一定咬死他！”
“好了好了，就说到这儿吧，让靖尧进来吧，小丫头……委屈你到外面待一会儿，舅舅想跟靖尧单独聊聊。”舅舅笑着说道，虽然这张脸非常丑，但还是掩藏不住眼中的宠溺，“记得拿伞。”
苏子卿拿了伞，走了出去。
楚靖尧坐回来，一身雨水。
“你这臭小子，不是说会挡雨吗？”舅舅没好气地说道，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立刻惊恐地吼叫起来，“怎么能动了！你赶快给我锁住啊！要是……”
“放心吧舅舅，你离不开这辆车的，而且我真的很强，你是打不过我的，我也变不成吸血鬼。”楚靖尧微笑着说道。
舅舅愣了愣，苦笑道：“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挺强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用这个能力对苏子卿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我变成鬼也放不了你——不过稍微过分一点点的倒是可以，生活也需要一些小情趣嘛。”
楚靖尧笑不出来了，他看得出来，舅舅在逞强。
舅舅笑了一会儿，看着楚靖尧的脸，板起了面孔。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