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开始之后，苏学林也来到了二楼，在角落看着苏子卿跳舞。
那个叫“靖尧”的孩子在另一边，和另一个长得还好的男人说着什么。
苏学林正观察着那个男人更适合当自己的女婿，就有一股宛如腐烂般的味道从身边飘来。
他皱皱眉，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把英伦帽压得很低的人缓步靠近，根本看不到脸。
那个人笔直地走过来，在苏学林面前站定：“过来聊聊，亲家？”
苏学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就朝一边的阳台走过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苏子卿已经不知道跳到哪儿去了，刚才的两个男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亲家？
那人是靖尧的父亲？也太邋遢了吧？
但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他还是跟了过去。
两个人到了阳台，邋遢鬼反手关上了门，摘下了帽子。
“嗯……这地方没有摄像头。”楚成说着，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了出来，“楚成，楚靖尧的……生父。”
苏学林犹豫片刻，他有些心疼楚成身上那套价格不菲的西装，犹豫再三，还是忍着恶心握了握手：“苏学林，苏子卿的父亲，幸会。”
他打量着楚成的上下，觉得这就是从非洲贫民窟走出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还非常油腻，胡子拉碴，好像很久都没有修理过了，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几万年都没有合上过眼。
最主要的，还是身上这股介乎于“死了一个月”和“要长蘑菇了”之间的腐臭味，这股味道里还掺杂着酒味儿，从他浑浑噩噩的表情不难看出，楚成绝对是个酗酒成瘾的酒鬼。
楚成靠着扶手站住，掏了盒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再冲苏学林摆摆。
苏学林保持着礼貌，认真地说道：“抱歉，我不会抽。”
“没事儿，我就是让你看看，手工烟卷，胸大屁股翘的荷兰妞儿卷的。”楚成散漫地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学林的眼皮挑了挑，心想这么不修边幅的人居然能生出那么彬彬有礼的儿子……只能说母亲的基因太强大了吧。
在楚成吐出烟圈后苏学林才发现，这居然是花香烟，前味好像是茉莉，过渡是浓烈的玫瑰，后味是让人有些头晕眼花的不知道什么花的花香。
看不出来，这么邋遢的人抽烟倒是挺有品的。
“是很好的烟。”苏学林说。
“嗯，乔泽那儿抢的，那二孙子一开始还不给我。”楚成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明是他把苏学林叫出来的。
苏学林微微一愣，问道：“你认识乔泽？”
“嘶……”楚成眯起眼睛，像是在嘲讽苏学林，“废话……是我，楚成，你忘了初中的时候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扒你裤子的事儿了？”
楚成的话像是一轮大锤，狠狠地砸在了被苏学林死死封锁的心门上，砸碎了大门后，还他妈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黑历史挖了出来公之于众。
苏学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忽然想了起来：“你是……老楚？”
初中的青葱岁月像是花香一样弥漫开来，那是苏学林的巅峰时期，因为长得帅又有涵养，他曾经被无数漂亮的女孩子所喜爱——
直到初二，乔泽把楚成介绍给了他。
青春的花香瞬间变成臭不可闻的屎味儿，从那之后，他的记忆中只剩下被楚成欺侮的痛苦。
楚成，一个活在坟墓里的男人，被无数男性诅咒早点死。
年轻时的楚成可谓是“提剑星雷动垂衣日月明”，靠着人类顶峰的颜值和不可一世的大脑，轻松地成为了所有男人的公敌。
这个家伙年纪轻轻就和很多美好的女性体会过成人的快乐，明明在初中时就能直接去大学进修，可他以“算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年轻的女人”为由，直到高二。
高二，楚成忽然消失了，人间蒸发一样，就算是乔家动用了无数人脉和资源，愣是找不到任何楚成的踪迹。
真没想到，时隔几十年，能在这里见到他……
“你的风格……还真是大改动。”苏学林苦笑道，顺便系紧了裤腰带。
“是吧，是不是有成熟的魅力了。”楚成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人有些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苏学林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说道：“你成熟得都快腐烂了……叔叔阿姨呢，身体还好吗？”
“早死了。”楚成缓缓转过身，指尖微颤，但用吸烟的动作藏了起来，“说说孩子们的事儿吧，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苏学林一愣，忽然回想起来：“对，亲家……是怎么回事儿？靖尧……是你的私生子？”
楚成吐了口烟，轻声说道：“私生子……也算吧。他是为了防止你家苏苏担心，没有说自己的姓。他是我儿子，楚靖尧。不过，把他养大的不是我……很复杂，这个就别管了。”
苏学林苦笑两声——明明是最重要的部分，居然不管了……
“没想到，你都有儿子了。”苏学林忽然感慨了一句，“明明说过不是闺女全都打掉这种屁话的。”
“谁知道我他妈怎么想的……”楚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过他的确是我儿子，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把他养到五岁，不对，六岁，差不多——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就送给别人了。”
楚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说，这孩子还往我酒瓶里撒过尿，酒被我喝了后才觉得不对劲，把他打了一顿……多好的酒啊，就这么浪费了。”
苏学林一愣：“重点是酒吗……”
楚成没有理会苏学林的吐槽，抽了口烟，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受了不少苦。听说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因为太聪明被大家欺负了，别人的孩子还在背乘法口诀，我儿子就开始背马列了。”
“马列？”苏学林挑了挑眉头，“他为什么会背这种东西？”
“你傻啊，以后考研肯定用得到，那我就让他先背下来呗。”楚成解释道。
苏学林感觉心脏一阵抽抽——那被欺负难道不全是因为这个父亲的问题吗？！
“我儿子又聪明，长得又帅——哦对了，他的眼睛随他妈，他妈的眼睛可他妈漂亮了。”楚成轻声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稍稍眯起了眼睛，“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千万别让你闺女祸害我儿子。”
“反了吧，怎么想都是我闺女吃亏。”苏学林忍不住说道，“我女儿也很优秀，我打算明年就把她送国外进修。长得又好看，多亏了我的基因。”
“你真他妈不要脸，你有个屁的基因，最后你泡的那些姑娘们不还是被我拐走了？”楚成翻了个白眼，破了一桶冷水。
苏学林握紧了拳头，他想给这个自恋过头的混账来一拳，却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楚成转过头，看向楼下：“不过……前段时间，我儿子遇到了点事儿，有人追杀他来着。”
苏学林瞪大了眼睛：“追杀？！”
“嗯，不过没事儿了，我都摆平了。”楚成说道。
苏学林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苏子卿会被牵连进去：“你还真是个……好爸爸。”
“不。”
楚成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些，苏学林一愣，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成摇摇头，说道：“他都这么大了啊……过得真快，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我的脸。对，要是他问我长什么样，你就说……我已经关闭了所有途径的摄像头，现在不是上演父子相认戏码的时机。”
“为什……”
“还有，我儿子快跟你闺女订婚了，戒指是我掏了不少钱买的，你要敢嫌弃，我就把你头拧下来泡酒。”楚成打断了苏学林的问话，用玩笑话糊弄了过去。
楚成转过身，背对着门，看向一个方向。
苏学林刚想追问什么，就听到一声巨响，窗户上的玻璃都被生生震碎，耳膜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样的疼，逼得他捂住了耳朵。
他眯起眼，看向楚成，楚成似乎说了什么。
巨响结束，楚成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学林愣在原地，他总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不现实。
不，不对，现在应该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他冲到门前，拧了拧门把手，愣住了——
那个混账，在出去之后把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