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不是他说的，是我托人查到的。”苏学林看着楚靖尧说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老样子，不过看起来，他真的很在意你。”
楚靖尧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
爸爸？父亲？生父？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或许是在帮他，或许是在伤害他，却又从不亲自露面。
这到底是算什么？他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他在瞒着什么？他在躲什么？他为什么要避着摄像头？难不成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他的脸？
可这又怎么样？就算他见了自己又能怎么样？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承认是自己的爸爸？之前做什么去了？
为什么要把自己抛下？为什么明明这么厉害，就是没有帮他呢？
为什么……
“靖尧……”苏子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担心地看着他。
楚靖尧一颤，回过神来：“啊……抱歉。没关系，就算只是知道他还在，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在骗自己，在自欺欺人。
满足？
怎么可能满足？
杳无音讯将近二十年，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不存在的世界里，还像是幽灵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不……不……
要理性，不能被情感支配大脑。
楚靖尧深吸一口气，勉强地笑道：“不管他愿不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很感激他。当然，我也很感激您，把苏子卿带到这个世界上。”
“说什么呢……跟谁学的……”苏子卿一愣，脸忽然就红了，但还是不自觉地笑了。
苏学林欣慰地笑笑，刚想说些什么，可苏妈妈突然小跑过来，红着眼抱住了楚靖尧的脑袋。
“真是个可怜孩子，受苦了……你放心，只要你和苏苏在一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的妈妈了。”苏妈妈哽咽着安慰起来，哪怕楚靖尧其实并没有多伤心。
“啊……谢……谢谢阿姨……”楚靖尧尴尬地笑道。
突然，苏妈妈推开了楚靖尧，冷着脸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楚靖尧全身一颤，忽然觉得苏妈妈比兵主恐怖多了：“妈……妈妈。”
“哎~乖儿子~”苏妈妈满意地叫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舅舅，“这个呢？”
楚靖尧身上开始冒冷汗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情……
但这种时候，不叫肯定更不合适。
“舅舅。”楚靖尧说道。
舅舅抹了一把辛酸泪：“你可要好好对待苏苏，这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养大的。”
“关你屁事？这是我闺女！”苏学林暗骂道。
骂完，苏学林坐直了身子，强装淡定，实际上极为兴奋地等待下一个轮到自己。
苏妈妈瞥了苏学林一眼，手指绕了一圈，指到苏子卿身上：“这个呢？”
“哎呀……你们烦不烦……我都饿了，快吃饭吧！”苏子卿红着脸说道，可目光忍不住地放在楚靖尧脸上。
楚靖尧苦笑着：“嗯……子卿？”
“不对不对，换一个，亲近一点的，好好想想。”苏妈妈连忙摇头。
“咳咳。”苏学林清了清嗓子，强调自己的存在。
苏子卿抿住嘴唇，脸上红得快溢出苏丹红来，低着头期待着楚靖尧的称呼。
楚靖尧的心脏像是超载了的引擎，砰砰乱跳——再怎么说，都太羞耻了……
楚靖尧心一横，微笑着叫道：“妻子……？”
“太客套了！”舅舅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哎呀……你们别闹了……”苏子卿软绵绵地说道，可在这个气氛下，她说什么都是反话。
楚靖尧扯了扯嘴角，抱着人设尽毁的觉悟轻声说道：“老……老婆……”
苏妈妈坏笑着捂了捂嘴：“哎呦，一点都不亲昵，你叫声‘亲爱的’听听？”
“好……好啦！可以啦！我快饿死了！”苏子卿推开苏妈妈，低着头走到一遍。
“咳咳！”苏学林再次强调自己的存在，疯狂刷新存在感。
苏妈妈微笑道：“好了，吃饭吧。”
苏学林一愣，只能暗戳戳地忍耐下去。
这绝对是楚靖尧这辈子吃过的最累的一顿饭，靠着强大的毅力硬生生支撑下来——他按照乔亦涵的指示，时刻观察饭菜和酒杯里的酒，一会儿夹菜一会儿敬酒，又要注重表情管理……
楚靖尧依稀记得上一次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是给苏子卿表白，但紧张归紧张，没有这次这么身心俱疲。
顺便一提，这是午饭，他们晚饭还要再吃一顿，就代表着楚靖尧这个社交废物还要再加把劲。
下午的时光比较闲适，舅舅和苏学林喝醉了，在房间里呼呼大睡，苏子卿和苏妈妈叙旧，楚靖尧陪坐在一边，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楚靖尧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做梦，都那么虚无缥缈，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哪怕在乔亦涵家里，他也没有这么和乔泽或者乔妈妈聊过天。
这真是……太奢侈了。
“怎么了？怎么呆呆的？”苏子卿忽然问道。
楚靖尧一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还是第一次有温馨的感觉。”
苏子卿撅起嘴，好像是在闹脾气：“在家里你就没有感觉过吗……明明住在一起这么久。”
“不是这个意思。”楚靖尧解释道，看向苏妈妈，“是长辈，我第一次有这么和蔼可亲的长辈。”
苏妈妈和苏子卿纷纷有些辛酸，联想起苏学林描述的楚成来……
尤其是苏子卿，在知道楚靖尧上个世界的事情后，更能理解在楚靖尧看来，“温馨”有多么珍贵。
“放心吧，只要你能一直对苏苏好，这里永远都是你家。”苏妈妈摸摸楚靖尧的头，温柔地说道。
楚靖尧的心脏好像软化了，连跳动都有些勉强。
他的胸口好像堵了些什么，却并不痛苦——堵住的东西是棉花糖那样美好的东西。
他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于是只是笑笑，紧紧握住苏子卿的手——
苏子卿能变成小恶魔，真是太好了。
苏妈妈忽然挥舞了一下拳头，说道：“好！就这么决定！把楚成叫出来，晚上饭我们一起吃！”
“啊？”楚靖尧愣住了。
苏子卿连忙点头，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楚成的电话：“喂？楚叔叔？是我，我是苏苏啊……啊，是这样的，我妈妈说没有见过家长，所以对靖尧不放心，要让你亲自出面，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饭——没有，怎么会骗你呢？不信你问我妈妈！”
苏子卿用力点点头，把手机交给了苏妈妈。
“喂？你好，是亲家是吗？对对对，我是苏苏的妈妈。嗯，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两方的家长还是出来见见比较好。对对对，晚上，啊……好，饭钱我们付……”
楚靖尧忍不住低下头，没想到爸爸居然会在意谁付账……
“嗯好，就这么说定了，餐厅我们来定，选好之后会把位置发给你的。好，再见。”
苏妈妈说完，松了口气，微笑道：“我还以为要费很大功夫呢。”
楚靖尧震惊地抬起头——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似乎……太轻松了吧？